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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护佑（第1页）

归途

矿山离县城七八里地。

今天被安排加班分拣石头，下班时天已擦黑。杜宇拖着灌铅般的双腿推开家门，快九点了。

肩膀被篾条勒出深红的印子，双脚沉得像是踩着棉花。胃也凑热闹，时不时地隐隐作痛；当年握粉笔、翻教案的手，如今虎口全是裂口，缠着脏得发黑的胶布。自打出娘胎，他还没吃过这种拿命换钱的苦。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备好的饭菜，香气像拳头似的，直把他的倦意捶散。他眼睛笑弯了："我刚才上楼就闻到了，口水差点决堤！"

"很累了吧？"梦瑶起身迎上来，搂住他，旋即送上一个轻吻。

"一身灰，别弄脏你。"杜宇笑着想推开她。

"说什么傻话。"梦瑶搂得更紧，又亲了他一下，"你在外头卖命，我还能嫌？快去洗手，肯定饿疯了

都，先吃了再说。"

洗净双手后，杜宇轻轻抱住系着围裙的妻子。一整天的辛劳，仿佛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都是为了这个亮着灯等他回来的小家。

他是真的饿了。蓝边大碗里盛着辣椒炒鸡杂、搪瓷盆装的油炸小窜条、砂吊子炖的猪骨海带汤，竟还备了一小杯枸杞泡烧酒，在玻璃杯底泛着琥珀色的光。

"我不喝酒呀。"杜宇说。

"今天太累了，这点烧酒不醉人，知道你胃不好，破例喝一小口解解乏吧。"梦瑶望着他，"我陪你。

"说着又取来一只小杯，为自己倒了半杯。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对酌之间，疲惫渐渐消散。妻子准备的这桌饭菜，胜过一切珍馐。饥饿像一团火在他体内燃烧。方才还麻木的嗅觉此刻异常敏锐——他分辨出鸡杂里爆炒的花椒香，也闻得到猪骨汤里飘出的胡椒辛气。这复合的香气化作一股暖流，从鼻腔涌入直抵胃底，勾起一阵滚烫的渴望。

他顾不得多言，一口气吃了四碗饭。

放下碗筷，他带着戏腔朝梦瑶拱手笑道："哎呀，多谢妻——子！本生现已壮如牛也！"

饭后，梦瑶对杜宇说："你先洗澡，我清理好厨房后再洗。"

床头那盏月牙夜灯拧到最暗，光晕软软地罩着相拥的两人。摇头电扇开到三档，慢悠悠地送着风。梦瑶穿了件的确良碎花短袖衫，配自己裁的月白绸裙。这绸料还是领结婚证婚时杜宇用一个月生活补贴扯的，她一直舍不得穿，到最近才拿出来改大了些。身子比结婚时丰润了许多，是劳作和孕育共同喂出来的。她安然依靠在杜宇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杜宇穿件背心短裤，肌肉线条还写着白天的累，那是沉默的担当，一柔一刚，相依间便是岁月静好的最温柔的注解。

"你上次说是有件令我高兴的事要告诉我，是什么呀？"杜宇记得梦瑶说的那句话。瞥了一眼床头那本每晚都要翻几页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心里默念：今晚就破个例不看了，于是欠身，在她唇上轻轻一点，低声问。

梦瑶眨眨眼："你猜？"

杜宇摇摇头。他其实没真猜，知道她憋不住。

"傻瓜，你要当爸爸了。"

"真的？"杜宇愣了愣。这消息像枚小石子，投进心湖，涟漪半天才荡开。他猛地收紧手臂，好像怀里人下一秒会飘走。"我爱你。"他吻她的额头，"谢谢你，这么重的礼物。""我今下午去医院检查了，因为上月身上没来。"

怀孕不到两个月，她的腹部还看不出任何变化。杜宇想起医生那句嘱咐，手劲不觉轻了几分。他的手掌覆上那片平坦，小心翼翼地画着圈。"现在还没动静。"

梦瑶把手叠在他手背上，往下引了引。"子宫在这儿呢，"她轻声说，"得过几周才往上长。"说这些时，她脸红了，却也在心里确认，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仰望他的小女孩，而是能与他并肩承受生活、孕育后代的女人。这个认知让她眼眶发热，比怀孕本身更让她感到一种落地的踏实。

杜宇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温热而潮湿。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在那气息下苏醒——这曾是校园里最安全的距离，如今却成了最私密的依靠。当年他站在讲台上的身影，与此刻贴在她身后的男人重叠，让这份亲密带了一丝时光流转的恍惚。细小的绒毛无声竖起。他的唇轻轻贴上那块敏感的肌肤，像温热的牛奶洇过——

梦瑶全身掠过一阵细微的战栗，从脊椎末梢直蔓延到脚心。"别…"她小声抗议，声音却柔软而无力。她的身体背叛了她的语言，不由自主地仰起头，将那片肌肤更深地送进他的唇间。

"我只是在吻你的脖子，"杜宇的声音里带着低沉的笑意，温热气息忽然轻轻拂过她的耳廓，像某种试探，又像承诺，"医生没说脖子不能碰吧？"

梦瑶轻笑着转身面对他。昏暗的光线中，他们四目相对。杜宇的眼睛在床头灯下呈现出深邃的榛子棕色，里面跳动着熟悉的、灼热的情感，却又多了一层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克制——那克制像一层薄雾，让火焰显得朦胧而珍贵。他的目光如此专注，仿佛此刻她是世上唯一存在的事物。梦瑶感到心脏微微发紧，像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

当杜宇低头吻她时，梦瑶立刻回应了这个吻。他的嘴唇温暖而柔软，带着薄荷牙膏的清新味道，还有一丝他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这个吻开始很温柔，是试探的、珍惜的触碰；但很快加深，仿佛两股潮水在黑暗中汇合。

杜宇的手往下滑，抚上她因怀孕而变得更加饱满的曲线——他的动作如此谨慎，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梦瑶在亲吻间隙发出一声轻叹，身体不由自主地弓向他。

杜宇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他的呼吸骤然变重，动作却依然克制，只是变得更加专注。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沿着她的大腿外侧缓缓上移，掌心滚烫，划过肌肤的轨迹像留下看不见的温度。梦瑶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抵着自己，那热度清晰可辨，透过薄薄的布料灼烧着她的意识。就在杜宇的手即将触及她最私密的边界时，他突然停了下来，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呼吸粗重得像刚跑完长跑。"等等…我们不应该…"他的声音紧绷得几乎变了调，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挣扎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