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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告殇(第1页)

一九七九年,仲夏。

晚霞收尽,天光退了七八分,只余一层蟹壳青的薄亮。远山淡作几笔墨痕,松松晕在天边。田埂上,潮湿的雾气在夜色里游走。

天穹呈暗蓝色,北斗七星斜斜地挑向竹林那厢。竹林深处,几声鸟鸣漏下——八哥、斑鸠或噪鹛,短促清冷,沾了夜露,落在溪面上,碎成几段,拾不拢了。

池塘边,蛙声先是一两声试探,继而几畦水田便鼓噪起来,与草堆里断续的虫吟相织,仿佛给夜色覆了条会呼吸的毯子。忽有夜鹭掠水,翅膀划开一道幽暗的涟漪,又迅速被夜色抚平。

几户人家亮起白炽灯,灯光透过窗纸,把歪斜的窗棂影子投在泥地。偶有未归的农人踩着吱呀竹桥过溪。

晒谷场上,去年的稻草垛黑黢黢的,轮廓里蓦然飞出几点萤火,明明灭灭,像夜在粗心地点数它遗落的银币。三两个妇人吃了晚饭闲散着,蒲扇拍着蚊虫的叭哒声与私语搅在一起。谁家灶间飘出艾草熏蚊的苦香,混着瓦罐里煨霉干菜的味道。狗在远处叫了一声,又歇了。更远处,月光已悄悄漫上山野,细碎的银光在风中窸窣作响,如春蚕食桑。

晒谷场东头,刘兵生已拎了把椅子坐下。长城大队的治保主任,一人兼着秘书、会计三职,刚吃完饭,女人还在灶头收拾,他便跟男人们说笑剔牙。

"爸,"民办教师刘胜齐今儿特意从村小回来,声音压得低低的,"跟您说个事。"

"讲。"刘兵生牙签在嘴里没停。

"我们学校的艾望玉,您认识么?"

"艾明礼家的女伢子?"刘兵生一听是女人事,牙签停了,"怎么了?"

"……"

"说唦。"见儿子不开口,他又把牙签捅回牙缝,用力过猛,牙龈渗了点血丝,"吞吞吐吐的,像个男人样吗?"

刘胜齐盯着父亲手里的牙签,结巴得更厉害:"我……我……"

"不说我回屋了。"刘兵生真的提了椅子起身。旁边打蒲扇的婶子们往这边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装作没留意。

一阵死寂。只有竹桥下的溪水,在夜色里哗哗地响。

"她怀孕了!"儿子冲口丢出一句话,像石头砸进池塘。

“什么?”刘兵生——人送外号"大炮"——"噌"地站起来,吼声震起树上的宿鸟

晒场上的人齐刷刷回头,手里摇着的蒲扇都停了。

刘胜齐脸刷地白了。他环视了一眼四周的人们,有些哆嗦了。他害怕的就是这一刻,这一刻还是来

了。

刘胜齐和女教师艾望玉是打小学起就在一起的同学,去年没念完高中都辍学在家,当时大队学校由于学生增多,公社教育办便分配两个教师指标给学校,大队支部开会决定由校长杜宇出题,全大队的所有初高中学生都可以参加考试,从优胜中录取。恰好刘胜齐、艾望玉双双录取了,成了正式编制的民办教师。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份工作,更是灰扑扑的乡村生活里一道意外照进来的、值得紧紧抓住的光。谁知这道光,不久便将他们灼伤。

刘胜齐工作积极,事事勇挑重担,干得不错。艾望玉嗓音好识谱能力强给学校音体教学增添了力

量。

男女之间总腻乎在一起,早晚得擦出火花来!

真正“越界”的苗头,发生在他们共同主持的第一届校运会。

运动会那天是霜降后的第一个周末,天高而蓝,空气里浮动着塑胶跑道被晒软了的胶皮味。四年级

的百米决赛正进行到最胶着处,起跑线上的小选手们弓着背,像一排拉满的弹弓。忽然,一阵妖风从西北角横卷而来——不是寻常的秋风,而是带着黄土高原野性的一股子蛮劲,刹那间将计分牌掀翻,彩旗扯得啪啪作响。细沙混着碎草直往人眼睛里钻,孩子们尖叫着四散,老师们挥舞手臂维持秩序,活像被掀翻蚁巢后慌乱的蚁群。

艾望玉那天负责统分,怀里抱着硬壳记分册。风来时她刚来得及护住册子,就被推得连退三步,帆布鞋在跑道上擦出刺耳的声响。她感觉耳根被风刃刮得发烫,整个人像片被戏弄的枯叶,脚跟几乎离了地。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掀翻时,腰间骤然箍一紧——刘胜齐的运动外套像张开的帆,将她连人带册囫囵裹住,钉回地面。风沙在两人周身呼啸成墙,他们却像被遗忘在风暴眼的中央,纹丝不动。他的下巴抵住她汗涔涔的额角,呼吸急促而温热,混着风沙里粗粝的土腥气。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还有运动后皮肤蒸腾出的少年般的汗意。记分册的硬角硌在她胸口,他的心跳隔着两层

薄T恤震着她的背,像乱锤敲鼓。她本该挣开的,可双脚却像生了根。风沙在两人周身呼啸,他们却像风暴眼,钉在原地半步未退。

之后那半个月,日子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拧紧了发条。办公室走廊上遇见,他们连目光都不敢交接,只让余光在离彼此半寸的地方虚虚地蹭过去。可到了夜里,整栋教学楼沉入黑暗,只有三楼西侧的器材室透出稀薄的光——那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暗号。

那晚的月光格外好,从三米高的气窗斜斜漏下来,把满室蒙尘的垫子和生锈的跳马照得像座废置的古堡。

刘胜齐捏着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写她的名字:艾——望——玉。笔画拖得又慢又长,粉笔末簌簌下落,在月光里像一场微雪。艾望玉踮脚去擦,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板面,手腕就被他反扣住。他掌心有汗,黏腻而滚烫。粉笔灰落在他们交握的指缝间,像某种古老仪式里撒下的面粉。他低头吻下来时,她先尝到灰涩的粉笔末,然后是青年人特有的、带着颤栗的柔软。起初只是轻轻一碰,像羽毛试探风向;接着便带了重量,唇舌间有不容置疑的确认与索取。她背抵着墙,膝盖发软,只能抓住他腰侧被汗浸得半透的衬衣布料。那布料下,他的皮肤像正在升温的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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