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引起了卡尔·弗利奇的兴趣,比起千篇一律的哭嚎,克制的沉默反倒让他觉得新奇。
弗利奇吹了吹枪口的青烟,上前用枪管挑起那人的下巴:“你抖得像只拔了毛的鸡。既然怕成这样,为什么不像他们一样求我?”
旁边的党卫军立刻翻译成了波兰语。
那人哆哆嗦嗦地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掌握生死的魔鬼,用破碎的声音回答:“我发抖……是因为我怕死。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我死了,没人养他们。”
他喉头滚动,眼泪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未落下来:“可我不求饶,因为我清楚这里的规矩。就算求您,我也活不了。”
翻译把原话转述过去,弗利奇挑了挑眉。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他感动,但却感到了一种意外的愉悦。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卑微的世界里,绝望的诚实反而成了稀缺品。
“有点意思。”弗利奇收枪入鞘,勾起一抹嘲弄的笑。他像上帝展示仁慈一样,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滚吧,这次算你运气好。”
说着,他抬起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指向远处冒着滚滚黑烟的烟囱,语气骤然变得阴冷:“但如果再让我看见你藏起来,就把你塞进那里面去。听懂了吗?”
然而,那个囚犯根本听不懂德语。极致的恐惧早已抽空了他的思绪,眼里只剩弗利奇的手势:一指烟囱,再一指空地。
他以为弗利奇的意思是:去那边,去死。
于是这个男人浑身颤抖着,还没等翻译就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尸体的行列中,闭上眼等待枪响。
旁边的翻译压低声音骂道:“你个蠢货!长官让你滚回去!”
那人愣住了,睁眼茫然看向翻译,脚下一跄,想要后退。
“慢着。”弗利奇忽然开口,抬手拦住想要纠正错误的翻译。刚才还名为仁慈的兴趣,忽然转为了更为残忍的哲学感悟:“别管他。”
弗利奇重新举起了鲁格手枪,对准了那人的眉心,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宣判一个真理:“你看,这就叫命。我给了他生路,但他非要往鬼门关里钻,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枪响了。
心系三个孩子的男人一顿,仰面栽倒在泥地里。
直到生命终结,他都没明白,自己究竟是死于违抗命令,还是死于顺从命令。
========================
核对完尸体与阵亡名单,人数终于全数吻合。
卡尔·弗利奇听完汇报,淡淡颔首。各区区长立即用德语传令:“立正!准备出发!”
亚撒心头一松:终于要出发了!
老囚犯闻声立刻站得笔直,大批新人却手足无措。
见有人毫无反应,党卫军厉声怒吼:“立正!聋了吗?愚蠢的犹太人!”
懂德语的囚犯迅速服从,待得稍久的老人也跟着立正。部分新人愣在原地,眼里只剩茫然。
“我!叫!你!们!立!正!”党卫军小队长声嘶力竭,一字一顿怒吼,仿佛在命令一个聋子,或一只牲畜。
见状,部分新人悄悄模仿旁人,慌忙站直身体,但仍有不少新人毫无反应。
小队长终于爆发了,一耳光打向最近的囚犯,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蠢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