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圣诞雪,总是落得悄无声息。
清晨推开格兰芬多塔楼的窗户,凛冽的寒风卷着蓬松的雪沫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却也让哈利混沌了一夜的心神骤然清明。窗外的世界早已被白雪彻底覆盖,禁林的枝桠挂满沉甸甸的积雪,像是披上了一层厚重的银裘,城堡的石墙、回廊、屋顶皆被素白包裹,连平日里斑驳的砖石纹路,都被这场大雪掩去了棱角,只剩下一片静谧而苍茫的纯白。
昨日厄里斯魔镜前的相遇,依旧清晰地刻在哈利的脑海里,每一个细节都未曾褪色。德拉科那双浅灰色眼眸里的动容与温柔,镜中并肩而立的安稳画面,还有那句低沉沙哑的“我都懂”,如同冬日里跃动的火苗,在他心底久久燃烧,驱散了两辈子积攒的孤寂与寒凉。
可他也清楚,幻境终究是幻境,短暂的心意相通之后,他们依旧要退回原本的位置,继续扮演着彼此宿敌的角色。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的对立,救世主与纯血贵族的隔阂,还有双向重生这个足以颠覆整个魔法界的秘密,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困住了他们所有直白的心意,只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守护,悄悄牵挂。
塔楼里只剩下哈利和另外两个低年级学生,空旷的公共休息室里,壁炉的火焰明明灭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哈利裹紧了身上的毛衣,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城堡下方,飘向斯莱特林地窖的方向,明明知道不能靠近,却还是忍不住去想,此刻的德拉科,又在做些什么。
自镜前分别后,他们便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相遇的场合。三餐时分,哈利会刻意推迟前往礼堂的时间,等德拉科和为数不多的斯莱特林留校学生落座后,才独自走进空旷的礼堂,随意取些食物,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头快速用餐,全程不曾抬眼看向斯莱特林的长桌;走廊上即便偶然撞见,也会如同陌生人一般,各自移开目光,漠然擦肩而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所有的伪装,依旧做得天衣无缝,没有引起任何教授或留校学生的怀疑。可只有哈利自己知道,每次刻意错开的目光,每次强行压制的脚步,都让他心底泛起细密的酸涩。他们明明是这世间唯一懂得彼此的人,明明有着刻入灵魂的羁绊,却只能在人前装作毫不相干,甚至针锋相对。
而斯莱特林地窖里,德拉科的心境,远比哈利更为纷乱。
地窖本就阴冷潮湿,被大雪笼罩后,更是透着一股沁骨的寒意,墙壁上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砖石缝隙缓缓滑落,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德拉科坐在私人藏书室的书桌前,桌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古老典籍,书页上写满了晦涩难懂的古代魔文,可他的视线,却始终停留在同一行文字上,久久未曾移动。
他和哈利一样,也被昨日魔镜前的画面搅乱了心绪。两世为人,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面自己心底的执念,原来他穷极一生想要的,从来不是马尔福家族的荣耀,不是纯血血统的尊贵,而是能和哈利抛开所有立场与秘密,安稳相伴,远离所有纷争与战火。
这份心意,太过沉重,也太过危险。
德拉科猛地合上典籍,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微微凸起。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里不断闪过前世的画面:战火纷飞的霍格沃茨,哈利满身伤痕地站在城堡前,面对伏地魔的威胁,眼底满是决绝与孤勇;而他自己,站在斯莱特林的队伍里,被家族的枷锁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奔赴险境,连一句关心的话语都不能说,只能将所有的担忧与悔恨,藏在冰冷的伪装之下。
前世的遗憾,如同梦魇,缠绕了他两辈子。重生一次,他绝不会让同样的悲剧重演。可眼下,暗流涌动的危机,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棘手。
奇洛教授的异常,早已不是秘密。
自从万圣夜地下室事件之后,德拉科便一直暗中留意着奇洛的一举一动。那个总是裹着头巾、眼神躲闪、性格怯懦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身上藏着太多令人费解的疑点:他身上偶尔散发出的微弱黑魔法气息,深夜里鬼鬼祟祟前往三楼走廊的身影,还有面对哈利时,眼底不经意间闪过的阴冷与恨意,都在印证德拉科的猜测——奇洛,早已和伏地魔纠缠在了一起,而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藏在霍格沃茨深处的魔法石。
魔法石,不仅是长生不老的至宝,更是伏地魔恢复肉身、重回巅峰的关键。前世,伏地魔正是借助魔法石的力量,得以重生,掀起了更大的战火,让整个魔法界陷入无尽的黑暗。这一世,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历史重演。
德拉科睁开眼,浅灰色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的温情,只剩下冰冷的戒备与缜密的思虑。他重新翻开桌上的典籍,指尖划过那些记载着古代守护魔法的文字,眼神愈发凝重。邓布利多布下的层层守护,看似牢不可破,可对于依附在奇洛身上、行事诡秘的伏地魔而言,未必没有破绽。而哈利,天生就是伏地魔的目标,只要魔法石的危机一天不解除,哈利就始终身处险境之中。
他必须提前找到应对之策,必须在伏地魔动手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护住哈利,也护住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与此同时,哈利也在独自谋划着。
他比德拉科更为清楚后续的危机,前世的记忆历历在目,他知道奇洛头巾下藏着的秘密,知道伏地魔就依附在奇洛身上,更知道邓布利多为魔法石设下的每一道关卡。可他不能说,不能向任何人透露重生的秘密,只能凭借着前世的记忆,默默警惕,悄悄布局。
罗恩和赫敏离开后,哈利少了平日里的热闹,也多了独处思考的时间。他常常趁着午后雪势稍小,沿着城堡的回廊慢慢行走,看似是欣赏雪景,实则是在暗中观察三楼走廊的动静。那扇被三头犬路威把守的房门,是通往魔法石的第一道关卡,也是整个霍格沃茨最危险的地方。
他曾远远看到过奇洛在深夜时分,悄悄靠近三楼走廊,脚步急促,神色慌张,似乎在试探着什么。每次看到这一幕,哈利的心脏都会紧紧揪起,手心不自觉地冒出冷汗。他很想立刻上前阻止,可他不能,他没有足够的证据,也不能暴露自己的异常,只能强忍着冲动,躲在阴影里,默默看着奇洛离开。
哈利清楚,单凭他和德拉科两个人,想要阻止伏地魔夺取魔法石,无疑是螳臂当车。邓布利多是霍格沃茨唯一的依仗,可他不能事事都依赖邓布利多,更何况,他隐隐觉得,邓布利多似乎早已察觉到了一切,却始终没有出手,像是在刻意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暗中观察,任由事态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
这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让哈利十分不安。
他更担心的是德拉科。前世,德拉科因为家族的原因,被迫卷入黑暗,受尽了煎熬与非议。这一世,他不想让德拉科再牵扯进这场与伏地魔的对抗之中,不想让他因为自己,再次陷入危险的境地,再次背负上不该属于他的枷锁。
可他也明白,自从双向重生的那一刻起,自从他们在万圣夜地下室并肩作战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早已紧紧捆绑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割。德拉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独自面对危险,就像他也无法放任德拉科置身事外一样。
雪势渐渐变大,漫天飞雪如同鹅毛一般,纷纷扬扬地落下,遮蔽了整个天空,也遮蔽了城堡里所有隐秘的角落。傍晚时分,城堡里彻底安静下来,教授们都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留校的学生也早早躲进了温暖的宿舍,只剩下走廊里的火把,在寒风中微微跳动,将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石墙上。
哈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脑海里全是魔法石、奇洛、伏地魔,还有德拉科的身影。种种思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索性披了一件外套,悄悄起身,避开公共休息室里仅剩的一个学生,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格兰芬多塔楼。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想在安静的走廊里走一走,理清纷乱的思绪,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朝着城堡西侧的方向走去,朝着昨日遇见厄里斯魔镜的废弃偏厅靠近。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靠近那里,魔镜惑心,容易让人沉溺于虚妄的幻境,可心底却总有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他,让他想要再次回到那个地方,仿佛在那里,才能寻得一丝心底的安宁。
就在哈利即将走到废弃偏厅时,一道纤细而急促的身影,从偏厅旁的回廊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城堡深处,朝着禁林的方向而去。
哈利的脚步骤然顿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