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的风,刺骨得像冰锥,狠狠扎在欧阳燕的脸上,也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五脏六腑里。
脚下是万丈深渊,身下是车水马龙的都市霓虹,可那些流光溢彩,从来都不属于她。欧阳燕低头,看着自己紧紧攥着的男人的手腕,那是害死她一生的杀手小林,是人贩子头目非哥最忠心的爪牙。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不远处传来的,褚良撕心裂肺的呼喊。
“燕燕!不要!”
褚良的声音嘶哑到破碎,他穿着警服,朝着她狂奔而来,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慌与绝望,那是她爱了整整半生的男人,是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是她被拐入地狱时,唯一的念想。
可她再也回不去了。
前世的种种,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在她脑海里反复凌迟。自幼父母双亡,寄住在褚家,褚家待她亲如己出,她和褚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好要相守一生,她甚至怀上了他的孩子,满心欢喜地等着披上婚纱,等着做他的新娘,等着迎来属于他们的小生命。
可那场突如其来的拐卖,毁了一切。
不过是去医院确认怀孕的归途,不过是一个转身的间隙,她就被人捂住口鼻,拖进漆黑的面包车,一路颠簸,被卖到偏远闭塞的深山,卖给了一户有智障儿子的农家。地窖的阴冷、铁链的冰凉、强行灌下的堕胎药、日复一日的囚禁与折磨,还有那个尚未成型就胎死腹中的孩子,成了她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拼了命地逃,一次又一次,换来的是更严苛的看管,更残酷的打骂。褚良找了她很久,久到她都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山村,找到了那户人家。
她至今记得,那天,她蜷缩在阴暗潮湿的地窖里,嘴巴被破布死死堵住,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透过地窖缝隙,看着外面那个熟悉又憔悴的身影。是褚良,她的褚良,他就站在不远处,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急切。
他离她那么近,近到她只要能发出一点声音,就能被他发现,就能逃离那个地狱。
可她做不到。
那块肮脏的破布堵得她喘不过气,她拼命挣扎,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被屋外的嘈杂彻底掩盖。褚良终究还是被误导,被那户人家谎称她已经跳崖身亡的谎言骗走,他带着满心的绝望离开,而她,被再次关进地窖,坠入更深的黑暗。
后来,她终于寻得机会逃了出来,却早已面目全非。孩子没了,子宫被摘除,容貌被折磨得毁于一旦,曾经那个温柔明媚、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欧阳燕,死在了那个深山地窖里,活下来的,只有满心仇恨的燕妮。
她整容,改头换面,潜伏在人贩子头目非哥身边,步步为营,只为复仇。她恨那些人贩子,恨那个买了她的山村家庭,更恨命运的不公,让她和褚良咫尺天涯,再无可能。
她看着褚良在她“死后”,痛苦不堪,看着他在家人的催促下,在一直陪伴他的记者廖卿的照顾下,娶妻生子,过上了安稳的生活。她的心,死了,彻底死了。
复仇的路上,她步步惊心,最终走到了这一步,和杀手小林对峙在高楼边缘,身后是非哥的穷追不舍,身前是再也回不去的人生。她知道,自己早已满身罪孽,早已配不上褚良,配不上那个干净美好的过往,与其苟延残喘,不如以这样的方式,彻底了结这痛苦的一生。
至少,她能保护褚良,能让他彻底摆脱自己这个累赘,能让他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褚良,忘了我吧,好好活着。”欧阳燕在心里默念,泪水混合着高楼的寒风,滑落脸颊。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拽着小林,纵身一跃,从高楼跳下。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风在耳边疯狂嘶吼,褚良的呼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欧阳燕心中只有无尽的遗憾与不甘。
她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一生苦难,从未有过片刻安稳;不甘心和褚良错过一生,连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没有;不甘心那些伤害过她的人,没能得到全部的惩罚;更不甘心,自己最终落得这样凄惨的结局。
屏幕前的观众,看着这一幕,无不潸然泪下,满心都是意难平。
他们为欧阳燕的一生感到惋惜,为她的悲惨结局感到心痛,为她和褚良的错过感到遗憾,纷纷感叹,若是当初,她能在地窖里发出声音,若是褚良能早一步发现她,若是一切都能重来,该有多好。
若是能重来……
若是能重来……
强烈的意念,如同冲破黑暗的光,裹挟着观众的意难平,裹挟着欧阳燕至死都未消散的执念,在她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猛地将她拉扯回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窖。
“唔——”
剧烈的窒息感猛地袭来,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又脏又厚的破布,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她的咽喉,又干又痛,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冰冷潮湿的地气渗入骨髓,身下是坚硬冰冷的泥土,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那一方小小的盖板缝隙,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