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号睁开眼时,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四肢沉得像灌了铅,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周身除了酷刑留下的皮肉刺痛,经脉间还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滞涩麻意,浑身上下都透着说不出的怪异,绝非单纯重伤该有的感受。
他只记得自己撑着最后一口气回到石洞,对着六十三号说完守约归来,便彻底脱力昏死,之后的事全然没有印象。
可此刻气息虽弱,伤势也并非毫无转机,这份突兀的好转,让他心头不由泛起疑惑。
内力只恢复了大半,比起死牢里濒死的虚浮,总算多了几分支撑,他压下心底疑虑,微微侧头,看向身旁。
六十三号就趴在石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睡得极不安稳,眉头始终轻轻蹙着,眼底一圈浓重的青黑,分明是连日不眠不休守在一旁。
十七号动作极轻地抽回手,生怕惊扰了他,自己慢慢撑着身子坐起。
只是稍稍一动,便牵扯到浑身伤口,钻心的疼痛顺着骨头缝蔓延开来,他脸色骤然惨白,却始终咬紧牙关,没发出半点声响。
即便如此,那细微的动静还是惊醒了六十三号。他猛地抬头,一大堆话脱口而出:“你醒了?有没有哪里疼?要不要喝水?”
十七号看着他眼底密布的红血丝,还有眼底未散的惊惧,哑声开口:“我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六十三号的动作骤然僵住,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眼眶瞬间又红了一圈,半晌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后怕:
“你当时直接倒在我怀里,气息弱得几乎要断,我根本束手无策……慕医师突然来了,他说你伤势太重,普通药石无用,要用新药试针试药,才有一线生机。”
“我没办法,只能答应他……”
十七号眸色微微一沉,周身那股怪异的滞涩感终于有了缘由,原来自己能活下来,竟是经历了试药。
他沉默片刻,看着眼前满眼担忧的人,心头那点冷意缓缓散去,声音依旧沙哑,却尽量放稳,安抚道:“我没事,别慌。”
他虚弱得缓了片刻,眩晕感渐渐散去,才缓缓抬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碰了碰六十三号眼下的乌青。
“你一直守着我?我昏睡了多久?”
六十三号伸手想去扶他,又怕碰着他身上的伤口,手悬在半空,局促又无措:“整整三天,我怕你再发热,怕你醒了没人应,更怕……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十七号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渗着新鲜血迹的伤口,轻声安慰:“我没那么脆弱。倒是你,再熬下去,刚好点的身体,又要先垮了。”
他说着,往石床一侧挪了挪,空出大半块干燥温暖的位置,声音放得更柔。
“上来,一起躺会儿。等养足精气神,再说别的。”
六十三号一怔,看他脸色苍白依旧精力不济,也没反驳。
先喂了十七号喝过水,便轻手轻脚躺上石床,尽量贴着边缘,生怕压到十七号半分。
石床挤着两个人,莫名安稳。
十七号微微侧过头,静静看着他紧绷的脸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平稳。直到身旁人彻底睡熟,他才轻轻闭上眼。
十七号再次睁开眼已是夜幕降临,目光落在洞口,外面隐约掠过脚步声,又落回六十三号带着困意的脸上。
轻声询问,神情带着不赞同:“今日训练,你怎么没去?”炼炉的规则严苛,从不容许人无故缺席。
六十三号指尖微微一僵,垂着眼,声音低低的,小小的脸上满是委屈:“你伤成这样,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石洞里。”
十七号愣了一下,随即轻轻蹙眉,语气里的不赞同少了几分:“暗河的规矩你清楚,无故缺席训练会遭受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