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薇与其余抽签位列前三十的学员,率先在光门前集结。按照之前教官的演示与羲和的实时指引,他们有条不紊地穿戴起代号为“壳”的作战装备。
各班教官逐一上前,细致检查每一处卡扣、肩带与传感模块,确认无误后,学员们便依次踏入光门,正式开启新训考核的征程。
林景和静立在队伍中,看着前方的人一个一个往里走。第一批三十个人进去之后,光门前的区域空了一瞬。紧接着,教官们开始为下一批学员发放作战服。灰黑色的外层承重模块从箱子里取出来,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林景和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套装备,指尖触碰到模块的瞬间,能感受到其独特的质感。她缓缓展开装备,利落抖开,从脚踝处开始往上套。
贴合人体工学的弧度沿着小腿、膝盖、大腿一路攀升,早已穿在里面的全息传感服被承重模块稳稳压住,紧密贴合着皮肤,带来一种恰到好处的紧绷感,仿佛与身体融为一体。
她拉上侧边的拉链,清脆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随后逐一扣好卡扣,抬手调整肩带的松紧,逐一复刻教官的演示动作,每一步都精准卡在节奏里。
王云鹤教官走了过来,锐利的目光从她的肩带扫到腰封,再从腰封扫到护甲的卡扣,片刻后,吐出两个字:“可以。”随即,她转身走向下一个学员。
林景和抬起头,目光投向广场中央的光门。那扇门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门后的世界如同被蒙上一层薄纱,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蓝白色光晕。
第一批的三十个人已经分散到三块区域,羲和把一百米乘一百米的场地切成了若干个独立的网格,每个网格里都在上演不同的剧情。
有人蹲在凭空出现的纳米粒子掩体后面,举着枪,面罩上的数据流飞快地闪。有人从纳米粒子组成的平台上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很快便稳住身形,继续前进。有人背靠着背,朝两个方向射击,那是还保持着小队编制的,三个人,或者四个,互相掩护着往前推进。
但更多的人已经散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十人一组的队伍,慢慢变成了七八个,再缩减到四五个,接着是两三个,最后只剩下形单影只的一人。
有人在场地中拼命奔跑,试图逃离未知的危险;有人不慎摔倒,只能艰难地在地上爬行;还有人恐惧地蹲在角落里,不敢挪动分毫。纳米粒子组成的平台如同银灰色的海浪,不断从地面涌起,将人托上半空又狠狠抛下。
一个高个子男生试图翻过一道突然升起的纳米粒子墙,被墙顶的防御机制弹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作战服上瞬间闪过一道红光,代表着一次失败。
他爬起来,朝旁边的人喊了一句什么,但那个人已经自顾自地跑远了。他不甘心地又喊了一声,依旧无人回应。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终端,然后继续往前跑。
可仅仅五秒之后,又一道红光在他身上亮起。他停下来,在原地等了几秒,绕过周围其他人,向着场地边缘走去。
不远处,一个矮个子的女生蹲在掩体后面,双手紧紧握着枪,却始终没有开枪。她面前的变异生物影子早已消失,但她因过度紧张,完全没有发现,依旧保持着瞄准的姿势,一动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她猛地抬起头,面罩后面的脸看不清表情,但能从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感受到她的慌乱。她默默站起来,也向场地边缘走去,勾着背,无力地抱着训练枪。
教官已经在场地边缘等着,手里拿着终端,屏幕上的数据密密麻麻不断跳动,记录着学员们的考核情况。刚才那个高个子男生低垂着头走了过去,肩膀塌着,像一棵被狂风折损的树,满是挫败。
教官看着他,轻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将终端转过来给他看,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他的考核表现与失误分析。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缓缓点点头,转身往右侧的训练馆走去,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
身后,第三批三十个学员已经开始穿戴装备,广场上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氛围。
有人反复调整肩带,确保万无一失;有人不断试戴头盔,寻找最舒适的松紧度;还有人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广场中央的光门,嘴唇抿得很紧,眼神中充满了忐忑与期待,整个广场安静得只能听到装备碰撞的细微声响。
林景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三条绿色的生命指示灯安静地亮着。她把护臂的卡扣又按紧了一点,然后抬起头。光门前已经空了。排在她前面的人正在往里走。她看了一眼自己终端上跳动的数字。四十五。快了。
“四十五号,准备。”教官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林景和往前迈了一步。旁边有人也在往前迈。四十四号,一个女生,个子不高,走路的时候低着头,像是怕踩到什么。她站在光门前犹豫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林景和隐约听见她喊了一声什么,但声音被光门切断了,消散在空气中。
终于轮到了林景和。
她上前一步,坚定地踏入光门。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在眼前翻转。光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而是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脚下踩不到实地,眼前只有一片纯粹的、没有尽头的蓝白色。片刻后,光芒褪去,像潮水退潮,露出底下的礁石。
她的双脚终于踩到了地面。不是广场那种坚硬的合成材料,而是柔软的,带着一点弹性,像踩在枯叶与泥土的混合物上,传来独特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腐烂气息的甜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草木气息,仿佛置身于一片原始森林之中。
她本能地蹲下来,视线扫过四周。树,到处都是树。树干粗得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爬满了深紫色的纹路,树枝向上伸展,在高处交错在一起,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叶子是灰绿色的,边缘泛着一层暗紫色,偶尔有风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吹过来,叶片翻转,露出背面银灰色的绒毛。
阳光艰难地从叶片的缝隙中漏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落在厚厚的枯叶上,盘虬的树根上,也落在她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