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刚上课,段阳就从后门一路小跑冲过来,胳膊撑在桌沿,压低声音还压不住慌里慌张的兴奋。
“陈鱼!完了完了,小裴这回真要栽大了!”
陈鱼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墨点。
“……怎么了?”
“被罚写检讨就算了,还要早上升旗当着全校念!”段阳拍着大腿,声音都变调,“连续五天卡点迟到,周主任直接找老王了,这回是真要公开处刑。”
陈鱼耳朵“唰”地烧透,连后颈都发烫。
他低下头,死死攥着笔,指节泛白。
段阳还在旁边自言自语:“也奇了怪了,以前小裴比谁都准时,这四天跟定了闹钟一样,天天七点二十五卡点晃过来……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陈鱼一声不吭。
他比谁都清楚。
裴海明从头到尾都知道。
知道自己根本没迟到,知道是陈鱼在因为一个破游戏闹别扭,知道他一笔一画在登记本上乱写。
可那个人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就那样安安静静,任由他记了四天。
笔杆冰凉,陈鱼手心却全是冷汗。
第二天清晨,升旗仪式。
天阴沉沉的,风裹着凉意刮过操场,把国旗吹得猎猎作响。
整整齐齐的队伍里,哈欠声、细碎的说话声搅在一起,乱糟糟的,没人真的在意流程。
陈鱼埋着头,一夜几乎没合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登记本上那一行行名字,全是办公室里那通电话,全是裴海明那天淡淡一句“几天了”。
国歌结束,校长讲完话,主席台安静了一瞬。
王永彰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话筒散开。
“下面,请高二七班裴海明同学,上台作检讨。”
操场瞬间炸了。
“裴海明?”
“他?迟到?”
“听说连续四天,踩点比打铃还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陈鱼把头埋得更低,脸颊发烫,总觉得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绕了一圈,暗暗落在他身上。
他不敢看,却控制不住,睫毛颤了颤,偷偷抬眼。
裴海明正从队伍里走出来。
人群里太高太扎眼。
校服衣角被风掀得轻扬,脸上没半点窘迫,步子不紧不慢,平静得过分。
哪里像是上台念检讨,分明像上台领奖。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他怎么一点不慌?”
另一个人淡淡回:“他什么时候慌过。”
陈鱼拳头攥得发紧,心脏撞得胸腔发疼。
裴海明站到话筒前,慢条斯理展开那张检讨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