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怪孙元,要是放在五年前,这条信息大抵都不会这样被忽视。
罗媚越看越心惊,她随口问:“白玉京呢?他还在闭关吗?”
“是。”
白玉京是滇西玉龙剑派现任掌门,滇西王府小王爷。他是一名坤泽,同时也是当年主持将萧郁非挫骨扬灰的领头人。
白玉京于十二年前开始闭关,据说在研究尸解升仙的硬飞升法门,沉迷炼丹闭门不出。这些年他派中事务都交给大护法龙青衫在打理。好笑的是,这次玉龙剑派被抓的是龙青衫。
白玉京都能被放过。
罗媚掌心沁出冷汗,陷入久远的回忆。她喃喃问道:“易玄府……是什么地方?”
。
幽暗的地牢里,潮湿阴冷的水汽,侵袭得人骨头里发出寒意。
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肮脏的淤泥和血污间,有一团浮光般的洁白。
要走近看,走得足够近,会发现那不是一颗暗夜里的明珠,而是伤痕斑驳、白衫破碎的一个人。
他在睡觉。
双指粗的玄铁链贯穿了他的琵琶骨,向上缀连到天花板。他的手腕被钢索镣铐高悬。他闭目跪坐在污血里,几绺刘海被冷汗浸得滴水。高束的长发也凌乱地散落在胸前。密而弯的睫毛轻轻颤动,伏在白皙的脸颊上,像蝴蝶。
他高挺的鼻梁上有一道水迹,不知是冷汗还是眼泪。门开了,光影经过他的鼻梁,路过他的鼻尖,经过他凉薄的上唇莹润的下唇。他的嘴唇上薄下圆,淡淡的色泽,像某种蔷薇。光栅继续下移,扫过下颌,他不是尖下巴,那在他整张脸上会不完美。于是他下颌收窄成坚毅的弧度,在地牢幽暗的光影里切出纵深。
那样轮廓深刻英俊的一张脸,那样浓郁华贵的五官。
出现在这地狱一样的场景里。让他满身裂伤,诡异般浮起糜艳。
萧郁非早用洗髓液泼去了他身上的遮香,空气里弥漫着温和醇厚的草木香,那是时若尘的信素。
他还在睡。
他还睡得着。
萧郁非垂下睫毛,用马鞭的尖梢微微拨开时若尘已破碎的白色里衣,露出心脏位置的一点朱红,像颗成熟的茱萸——“啪!”
时若尘皱眉,他已在流血,应是疼醒过来。
但叹了口气,缓了缓,才睁眼。反正他是瞎子,看不见。
他的眸子是琉璃一样半透的灰。半睁时,有些厌世般的下三白,像狼。但等他完全睁开,那清纯而惹人好感的圆眼睛,总有些犬只的味道。
萧郁非冷白修长的手指碾着鞭尖上的血,有些不悦道,“一碰就裂。”
时若尘无奈道:“阿非。”
萧郁非突然烦躁揪住他的衣领几乎把他从地上揪起来:“没受够是吧?不是让你别叫我?”
时若尘的腿已经打断了,两只膝盖鲜血淋淋。跪不住,也站不起来,索性任由他拎着。但那神情是平静的。
萧郁非见时若尘又不吭声了,直接握住他的腰把他揪到眼前,试图在他眼里找到什么。可那注定是徒劳。那里面只有茫茫的风雪,什么都不会有。
萧郁非不知道时若尘在想什么。
——一个已经零落在他掌心里随时可以碾成泥的人,他居然还需要去猜对方在想什么。
萧郁非松开时若尘,在原地踱步,忽然转身吩咐,“随便带几个玄门人过来,叫刑师来,剐了。”
身后传来铁链挣动的声音,“这有什么用?”
萧郁非笑了。好看的笑容晃了侍卫的眼,但侍卫也不敢多看一眼,退下去提囚徒。
他给时若尘喂了红酥手解药。但易玄素……又到发作的时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