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三被海水冲翻没顶的瞬间,在一片腥咸寒冷的气泡中依稀看见一滴水飞速滑过眼前。
不错,一滴水。
确切说是一大滴,好大一滴,像水银又像气泡,滑过眼前时他看见自己浸在蓝绿海水中的脸映在它表面。
黑衣人倏然重剑杵地借力自水中追上去!
时三伸手想抓他,却被海水拍向北舱板,他“噗”地冒出水面,抹了把脸,水面一片混乱,黑衣人却不见了。
贺不丢浮在西门边,他方才最后一刻把唐蜜推了出去,时三游上前拽住他,“黑衣人呢?”
时三深知南舱晶板旁那黑衣人已被浪卷走,海水里一度都是血腥味,高速旋转的螺杆可能把人都绞碎了,唯一的活口只有刚才那位黑衣高手——消失在西边。
贺不丢皱眉,“哇喂,你还有心管别人,咱们怎么出去哇!”
水位持续上涨,就要及胸。秦川并几个船卫也游过来,而多数人及时逃到了东边隔舱。贺不丢唐蜜这边应是不熟悉机括开关,耽误了时间,不然两人都能逃出去。
时三钻进水里捡他的剑鞘。
这柄剑最漂亮的就是鞘。
通体流银磨砂,錾刻六芒雪花如流星般疏疏洒落,鞘长三尺一,轻薄纤细,剑一入鞘寒芒尽敛,有一抹萧疏清旷的风情。时三觉得拿着它衬得自己手都更好看了。
当然他的手本来也很好看啦。
他再度“噗”从水里冒出来,袖子擦擦脸上的水,“这不就开了吗?”
门竟应声而开。
水“哗”地涌进西隔舱,吓得贺不丢马上要把门钮摁死,时三剑鞘一勾挡住他,唐蜜急得喊“快过!”她面纱都湿脸上了,秀致的脸玲珑隐约,羽帽不翼而飞,散下股股细辫在滴水,秦川看得一呆。
时三马上钻过去,却见这边水也很深,皱了皱眉;众人都纷纷钻过来;秦川扫尾摁下机括。门阖死时水流像泄洪一样弯曲成瀑布,最后被密封门彻底闸住。
时三早听到了西舱对话:众人先开的排水机括,却发现排不完,静默片刻唐蜜突然喊“开门”。
期间一直鸣震的还有那些铁管,时三猜测是某种传递信息的方式。
时三问:“水为何排不完?”
唐蜜一听秀眉紧蹙,拉着时三游进南舱,只见地板从东墙下延伸出一条蜿蜒裂缝,隔着海水冒出细细气泡。
时三发现裂缝还在缓慢扩散。这位置……
外面忽然骚乱,是鲁大师带人开了西门,贺不丢喊人撤;众人快速再往西撤退一隔;这一隔舱里没多少水,一队船工正从应急箱里拿木塞忙着堵东墙气孔。
“安全了!”唐蜜终于复活,大哭贺不丢不讲义气,把她一个人推出去,贺不丢十分心虚,表示得有人去报信。
时三心中不安:“鲁大师,隔壁南舱的地板为什么会裂?”那一舱不是晶板舱。
鲁偃脸色难看:“长板榫接少,我们用长板减少接点,一板经常跨越两舱……现在已经波及了七个舱……”
唐蜜:“什么意思?”
鲁偃银灰缎子长衫被海水打得发皱,像他死灰般的脸色:
“船要沉了。”
这句话很轻,落在嘈杂的空间里几乎没惊起什么涟漪。船工们还在忙碌,谁也没注意这里,秦川指挥船工的手似乎顿了一下,又继续指挥开排水阀。
鲁偃摘下叆叇,擦了擦镜片上的水,又走向西边摁开舱门,“最西侧是悬梯,几位原路返回,上楼拿好细软,救生船稍后安排。”
“你们呢?”
“我们先排水,抢出撤离时间,”见时三几人不动,鲁偃道:“船不够。”
每句话都像一个惊雷,平地炸响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