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模糊的人影和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语气急切。有火光在跳动,照亮了一张又一张脸——但他看不清那些脸。
“渡哥,等我一下!”
“队长,这边清理完毕——”
“小渡,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活下去。”
最后那个声音很温和,像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掌覆在额头上。沈渡想要抓住那个声音,但它像烟一样散开了。
然后是一阵剧烈的失重感,像是从很高的地方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视野里是一片刺目的白光——
沈渡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淡淡的甜香——那是Omega的信息素,很微弱,应该是长期待在这个空间里的人留下的。
医务室。
他试图坐起来,左肩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又倒了回去,像是有几十把刀同时插进身体里搅动。
“别动。”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家入硝子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在翻看一本病历本。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点职业性的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
“左肩贯穿伤,右侧第三、第四根肋骨骨折,中度脑震荡,全身大大小小伤口四十三处,失血超过一千八百毫升,还有一处无法被反转术士治愈的伤,这可能需要你自已自愈。”她报出一串数字,语气平淡,“你还能活着走到高专门口,算你命大。”
沈渡沉默了一下。
“谢谢。”他说。
硝子挑了挑眉。她见过很多伤患,醒来后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人哭,有人叫,有人沉默,有人恐慌。但这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第一反应是道谢。
“不用谢我,”她说,“是五条把你扛过来的。你应该谢他。”
“五条?”
“五条悟。刚才一招秒了追你的那个诅咒的白毛。”
沈渡想起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意识模糊之前,他看到那个人站在空中,指尖凝聚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姿态却轻松得像在摘一朵花。
“他很厉害。”沈渡说。
“他是最强。”硝子纠正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习以为常,“虽然他自己这么说的时候很欠揍,但确实是事实。”
她合上病历本,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床边,正视着他。
“现在,该你回答问题了。你是谁?”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沈渡。”他说。
“姓沈?中国人?”
“……大概是。”
“大概?”
“我不确定。”沈渡的声音很平静,但硝子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攥紧了床单,“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
“大部分事情。”沈渡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睁开,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困惑,“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怎么战斗,记得怎么杀诅咒。其他的……想不起来了。”
硝子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你知道你是怎么受伤的吗?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高专附近?”
“……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