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琼走进了大将军府。
客厅里,刘备已经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常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看起来不像一个大将军,倒像是一个刚从田里回来的庄稼汉。
“司徒。”刘备拱了拱手,语气平淡,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就像是在跟一个邻居打招呼。
陈琼还了一礼,然后开门见山地说:“大将军,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刘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里面坐。”
两人在客厅里坐定。侍从端上茶来——粗陶碗,里面泡着不知道是什么山头的野茶,汤色浑浊,味道苦涩。
陈琼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喝不惯?”刘备笑了笑,“我这儿没什么好东西。子龙说这个茶能提神,我就凑合着喝。”
陈琼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大将军,昨天丁原给我来了一封信。”
刘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陈琼,等他继续说。
“信里说,让我在朝中配合他们的行动,等时机成熟的时候,里应外合,把你赶出长安。”
刘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司徒,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跟他们合作了。”
“为什么?”
陈琼又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老妇人枯瘦的手,想起那句“大人,求您赏口吃的”,想起那三亩被占走的地,想起那个被打死的儿子,想起那个改了嫁的儿媳,想起那个五六岁的孩子——
“因为我忽然想明白了,”陈琼说,“我这辈子,到底应该站在哪一边。”
刘备看着他,目光深沉而平静。
“哪一边?”
“天下人这一边。”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窗外传来街上小贩的吆喝声,和远处军营里隐约的操练声。
刘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陈琼面前,弯腰给他续了一杯茶。
这一次,他用的是自己的茶壶。茶汤倒出来,颜色比方才那壶深一些,香气也更浓。
“这是子龙从益州带回来的茶,”刘备说,“我一直没舍得喝。司徒,尝尝。”
陈琼端起碗,喝了一口。
苦。然后是一点一点的回甘,从舌根慢慢地蔓延开来,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之后,终于看到了一盏灯。
“司徒,”刘备重新坐下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陈琼一怔。
“你昨天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换了任何一个君主,都会治你一个不敬之罪。但你没有。你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