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正好?!”吕布的声音又拔高了,几乎要掀翻帐顶,“你考试呢?及格就行?你赵子龙做什么不是第一?上阵杀敌你是第一,兵法韬略你是第一,连他娘的吃饭你都要细嚼慢咽比别人多嚼三口——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成了‘正正好’了?”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什么叫“到了我这里就成了正正好”?这话说出来,好像在说——他吕布在赵云心里,就只配一个及格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吕布的心口。
不疼,但酸,酸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赵云沉默了片刻。
他弯腰,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佩。
不是普通的玉佩——是一块羊脂白玉,雕成卧虎的形状,虎目嵌了两粒极小的墨玉,炯炯有神。虎身线条流畅,肌肉隆起,虽卧犹醒,像随时会一跃而起。玉佩的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奉先”。
吕布的字。
“这是第十件。”赵云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不愿让别人听到的秘密。
吕布愣住了。
赵云又从怀中取出一件。是一封书信,封口用火漆封缄,火漆上压了一个“云”字。
“第十一件。”
又从袖中取出一管毛笔,笔杆是湘妃竹的,笔锋圆健,一看就是上品。
“第十二件。”
又取出一方砚台,端溪老坑,石质细腻如婴儿肌肤。
“第十三件。”
吕布的眼睛越瞪越大。赵云像变戏法一样,一件接一件地从身上往外拿——他从衣襟里、袖筒里、腰间、靴筒里,甚至从领口里,掏出各种各样的小物件。有的用锦囊装着,有的用绸布裹着,有的就直接揣着。
有的是一对护膝,内衬羊毛,针脚细密但有些歪歪扭扭——那是赵云自己缝的,缝了整整三个晚上,手指上扎了好几个针眼,他谁都没告诉。
有的是一张弓弦,用的是上好的牛筋,搓得又紧又匀,装在吕布的雕弓上正好。
有的是一盒伤药,赵云自己配的。金创药、续骨膏、止血散,每一样都用小瓷瓶装着,瓶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瓶身上贴着赵云亲笔写的药名和用法,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不马虎。
有的是一对手套,麂皮制的,内衬薄绒。吕布冬天练戟的时候手会裂,赵云见过一次,记了一年。
但有人记得。
每一句都记得。
“你说至少九件,”赵云蹲下来,与吕布平视,“我就带了九件来。剩下那些……不是聘礼。”
“那是什么?”吕布的声音很轻。
赵云想了想,说:“是我想给你的。”
营帐里安静了很久。
风吹动帐帘,漏进来一线夕阳的光,恰好落在那堆聘礼上。玉佩上的卧虎仿佛活了,墨玉的虎目映着光,炯炯有神。那幅并州草原的画被风掀动了一角,哗啦一声轻响。
吕布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了赵云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