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屋

第 37 章（第1页）

刘备在卢植门下学了多久，学到了什么，蔡邕不得而知。但今天在朝堂上，他看着刘备站在天子身边的样子，忽然觉得——

那个十六岁卖草鞋的少年，和今天这个站在朝堂上的将军，是同一个人。

一样的挺直。一样的沉稳。一样的，让人想靠过去。

蔡邕睁开眼睛，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想起另一件事。

今天下朝之后，刘备来找过他。

不是以大将军的身份，而是以——蔡邕说不上来——以一个晚辈的身份。

“蔡公，”刘备说，“辩儿的《春秋》读到哪儿了？”

辩儿。

刘备叫天子“辩儿”。

蔡邕当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了。这不是不敬，这是一种……他说不清楚。像是家里一个长辈，随口问起晚辈的功课。

“读到桓公十二年。”蔡邕回答。

“快了。”刘备点了点头，“蔡公，辩儿底子薄，您多费心。有些地方他不懂，您别嫌烦，多讲几遍。”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蔡邕差点脱口而出“应该的”。

但他忍住了。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大将军放心。”

刘备又说：“还有一件事——蔡公，您觉得均田令这件事，从哪一县开始试点最好？”

蔡邕怔了一下。

刘备这是在问他意见。

不是走个过场，不是做做样子，而是真的在问他的意见。刘备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就是认认真真地在等一个答案。

蔡邕沉默了一会儿，说:“郿县。”

“郿县？”刘备想了想，“董卓的旧地？”

“是。”蔡邕说，“郿县的土地兼并最严重，世家势力也最复杂。如果能在郿县推下去，关中其他地方就不成问题。如果郿县推不下去——”

“那就说明这个办法不行，得换个法子。”刘备接过话头，点了点头，“蔡公说得对。柿子不能光捡软的捏，要啃就啃硬骨头。”

蔡邕又愣了一下。

啃硬骨头。

这话说得太糙了。但糙得有理。糙得让蔡邕这个做了半辈子学问的人，觉得比那些文绉绉的“择其难者而为之”还要有力道。

刘备走后，蔡邕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侍奉过桓帝、灵帝、少帝，看着这个天下一点一点地烂下去。他上书谏过、骂过、哭过，最后被贬、被流放、被召回，再被贬、再被流放、再被召回。

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

看透了权力的游戏，看透了人心的反复，看透了这个天下无药可救。

但今天，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看透。

或者说，他看透了一切，唯独没有看透一样东西——

希望。

长安城里，睡不着的不止蔡邕一个人。

城西的一处宅院里，几个身影围坐在一盏昏暗的油灯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