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男人的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该清理门户了。所有可能接触过这张纸的人,包括你府上那个‘忠心’的管家,你知道该怎么做。”
林福浑身一僵,眼中瞬间充满了绝望。
而男人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林敬泽,转身走向密室深处,玄色的麒麟纹袍角拂过冰冷的地面,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
“还有两日。好戏,才刚开始。”
*
密室的烛火在男人玄色麒麟纹袍角带起的阴风中剧烈摇曳,映着林敬泽惨无人色的脸。
地上,刘三和林福的尸体正迅速失去温度,粘稠的血液蜿蜒流淌,在地面洇开两朵狰狞的墨菊。
“清理门户,下官……下官明白。”林敬泽喉咙干涩沙哑。
他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跪在血泊边缘、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几个心腹死士。
“还,还愣着干什么!”他嘶吼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快把这两个废物拖出去喂狗!不!烧了!烧得干干净净!还有今天所有在‘千金散尽’当值的,所有可能见过刘三最后一面的人,一个不留!做得干净些!”
死士们沉默领命,如同拖拽死猪般将两具尸体拖走,动作迅速而麻木。
密室厚重的铁门再次关闭,隔绝了外面可能传来的惨叫。
林敬泽瘫坐在冰冷的太师椅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厚重的官袍。
他看着烛台上那点残留的灰烬,仿佛看到了自己即将到来的结局。
男人的话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毁了账册,对手才会相信证据消失?
可对手,是那个敢硬抗圣旨、敢拼着中毒也要杀人的江衡芜!
他会信吗?
他若不信,自己又该如何?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将他越缠越紧,几乎窒息。
*
世子府,内室。
浓重的药味弥漫不散。
牛油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在**,苏意浓静静地躺着,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色泛着不祥的淡青。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王回春刚刚施完针,额角带着细汗,对着守在一旁的老淮王和手臂裹着厚厚纱布、脸色同样苍白的江衡芜低声道:“金针渡穴已到极限,红信石毒性与那鬼爪鸩毒在脏腑内纠缠,凶险万分。玉髓芝是最后的希望。若明日日落前还不到……”
老神医摇了摇头,未尽之言沉重如铅。
老淮王面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八百里加急已发往封地!本王亲自调用了军中最好的‘追风隼’!就算翻遍封地,掘地三尺,也定要将玉髓芝送来!”
为了儿媳,为了儿子,他不惜一切。
江衡芜没有说话。
他坐在床边的锦墩上,受伤的左臂僵硬地垂着,右手却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握住了苏意浓露在锦被外冰凉的手。
那曾经翻飞于账册、指点盐政的纤纤素手,此刻软绵绵的,毫无生气。
“父王,王神医,你们先去歇息片刻。这里有我。”他的声音嘶哑低沉,目光却一刻也未离开妻子毫无血色的脸。
老淮王看着儿子眼中深沉的痛楚与执拗,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王回春一同退了出去。
内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照着江衡芜年轻却写满疲惫与忧惧的脸庞。
他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苏意浓冰凉的手背上,感受着那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脉搏跳动。
“意浓,”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撑住,求你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