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好戏,月上中天,也到了散去的时候。
仿灵子不走,李潇云就凑上来。
他拍拍屁股,一脸遗憾又敬佩的表情,先对鹤关月抱拳行礼:“哥,还是你厉害!当初学堂里就你不善武,这才短短几个月,我都赶不上你了。唉,业精于勤荒于嬉,我还要再练。”
又翻下台,笑着和仿灵子说:“师兄,这是我哥哥。冬月和我一同来了天门关,他在前面坐,我们在后面跟着。他厉害吧,已经突破了金丹期。”
仿灵子看着他,表情柔和了点,“学业不得荒废。”但心不在这里,跑到了另一边。
李潇云察言观色,猜仿灵子有话要说,因此挥挥手,说自己着急走,先和他们道别了。
他二人你侬我侬时,鹤关月矮了身子正要走,只听仿灵子说:“你留下。”
他站直身子,气定神闲:“我没想走。”
又喃喃:“你也不该来这里。”
仿灵子不懂他的意思,拧起眉毛:“天门关南十六山,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并非并非,他不该来,是因为上一世的今日,这里确实没有个尊号仿灵子的人。
不请自来,为了什么理由呢?
鹤关月不想看他的脸,目光向一边歪。
仿灵子却在等他说话。
往常始终是这样。鹤关月不与别人闲说话,开口即是辱骂。
骂李潇云狗仗爹妈势,常赦黑白不分活该长一对斗鸡眼,与他不相干的同门通通是走了狗屎运。
但人生活中再怎么失望,都多少有些好事需得分享。
于是攒着话,见到风也想说,见到月也想说。难得他不骂人,捧着干干净净的心出来,露出柔软,告诉仿灵子,今天初长的小草都变青了,又长三寸。
风过去,万物都有春情。
但现在,仿灵子再等上九千年,哪怕再造一个地门关来,都不会等到那个和他闲谈的鹤关月了。
他只好慢慢开口:“我知道你。”
鹤关月比以前出名。而且出的是好名,什么也没做,但有人夸他,也有人喜欢他。
“久仰仿灵子大名,”这时鹤关月作揖,恭恭敬敬,“晚辈鹤关月。初次相见,适才稍加冒犯,望您谅解。”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指摘。
仿灵子“嗯了一声,手指半握不握,微微屈了一下,又松开。他说:“无事。”
蹙眉看去那眉间的痕迹,问:“这一道砂可是你天生带有的。”
鹤关月茫然:“什么砂?”
“点朱砂。”
细长一道红,仿若神相。
哦,原来李潇云说得是真的,他还以为是硌到了。
鹤关月摸上去,是平的,只是一道砂而已。大约和那只虫子有关。
虫子死了,如果不留点东西在世上,真枉费他每天在宿主心里爬来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