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翊有一瞬晃神,见霜序按上咽喉咳嗽,才惊醒过来,匆匆上前:“你的病可是又严重了?我看看——”
霜序轻轻按下他的手,声音沙哑:“不必管我。外面情况如何?”
那指尖莹白而湿润,让陆玄翊体温瞬间飙升。他恍惚应道:“殿下所料的最坏情形还是发生了,各殿阁别院皆伏有刺客,专挑宗室贵胄下手挟持。”
“你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霜序直接问道。
“你怎知——”他顿了顿,如实道,“长公主事先调换了部分行宫戍卫,我已命他们分头去救人。按原计划,此时我们应当汇合,可不知殿下那边出了什么变故,他们与陛下都离开了行宫,不知所踪。
“陛下还带走了大半禁卫,如今行宫守备空虚,那些人却来势汹汹,我预备趁他们尚在暗中行事,速带众人转移至主殿。那里墙高门厚,或可多撑片刻。”
听闻楚明渊那边生变,霜序的面色又苍白了几分。但他并未多言,垂首整束腰间双剑,往脸上蒙上布巾。
“你要做什么?”陆玄翊急忙拦下他,“殿下走前嘱咐我定要保护好你——”
“我能帮你。”霜序对他微微一笑,“跟我来。”
说罢,他轻巧地挣脱陆玄翊,跃出窗外。陆玄翊只得跟上,口中吹出哨音,翻身跃下窗,落在闻声赶来的乌骓马背上。
他催马疾驰,追赶前方黑影。越追他越觉心惊,霜序的轻功简直出神入化,在树梢间轻盈点跃的姿态像极了飞鸟,纵使他全力催动胯。下千里良驹,也无法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
——早知今日,自己断不该在练功时偷懒,此时如何能完成殿下交托的差事啊!
暗暗懊悔间,他已被霜序引至钟楼之下。
霜序脚步不停,脚尖一蹬便凌空跃起,矫然向上攀去。那钟楼高得直入云霄,暴雨冲刷下墙面湿滑,几乎无处着力,陆玄翊看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他被狂风卷落。
好在霜序借着砖缝一路攀升,终是安然翻上了塔顶。
可他仅向下打量一瞬,就纵身向外跃出!
“当心——!”陆玄翊刚刚落下的心几乎跳出喉咙。
恰在此时,乌云被风撕开,冷月清晖倾泻下来,将霜序映得清晰而耀目。衣袍与长发飘然飞扬,他于空中舒展双臂,宛如凤鸟展翼,翱翔划破天际。
转瞬之间,他已落在数十丈外的殿宇之巅。那道影子却仿佛还映在陆玄翊瞳孔中,久久不散。
——
行宫外苑与内院截然不同,此处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宇,只有几座茅草屋,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
屋内,几个丫鬟正抱作一团,蜷缩在角落。
白日劳顿让她们沉沉睡去,唯有最外侧那个瘦小的丫头时不时蹙眉,被屋顶渗漏的雨水扰得睡不安稳。
啪!
一颗水珠重重砸上她眼皮,带着浓重的腥味,将她臭醒了。她愤愤地发誓定要把那个霸占了好位置的胖丫挤开不可,睁开眼——
一双眼睛近在咫尺地盯着自己,眼神杀意森然。
小丫鬟张口欲叫,被男人粗暴地捂住嘴。她在此人面前显得那样弱小,发不出声音,连动一动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抽出长刀,向自己当头劈下。
生死关头,周遭一切都缓慢下来,感官却突然变得异常敏锐。她的心跳得是那么快,雨点与狂风争相吹打茅草屋的声响更是震耳欲聋,可当屋顶落上一声轻响,她还是清晰地听见了。
是那只她常喂的野猫吗?
刺客似乎也察觉了头顶异响,刀锋微顿,抬头望去。
她心急如焚,暗自祈祷——快逃,不要像我一样……
下一瞬,茅草屋顶破开,断枝与茅草混着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
丫鬟被淋得睁不开眼,眼前模糊一片,让她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只巨大的蝙蝠——其实,是一道黑影自头顶倒悬而下,手中短剑“铮”地清鸣,挑开了长刀。
刺客撤步回身,反应极快地再度横扫过来。倒挂鬼影将双剑交错,迎面架住了这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