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那扇面足有几个巴掌大,上面大朵大朵的牡丹争奇斗艳,颜色艳丽得能闪瞎人眼;他却偏偏觉得这与自己今日编的花冠颇为相衬,自觉找到了同好,由衷赞道:“你的扇子很好看。”
“当真?我就说这扇——”陆玄翊激动地合扇转身,在看清霜序面容的刹那,脑中“轰”地炸开,全身如遭雷劈,从头发丝麻到脚趾尖。
——娘亲在上,这世上竟真有比画上仙子还要好看的人!
他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霜序看了许久,久到霜序疑惑地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束,确认被楚承煜扯下的衣襟已被拉回原处,除了脖颈上还沾着些血渍,并无不妥之处。
再看陆玄翊,他整张脸已涨得通红,又将那柄牡丹折扇挡在二人之间:“姑、姑娘莫要这般看着在下!即便你生得花容月貌、冰肌玉骨,又恰好是在下最中意的模样——但我已立誓终身不娶,断不能接受你的以身相许!”
“……?”霜序眨了眨眼,随即想起自己的发髻在方才被扯散了,还未重新束起。他拢了拢长发,好心地柔声解释,“你放心,我不会和你成亲的。因为我已经成过亲了。”
“啪嗒”一声,折扇应声坠地。与此同时,霜序似乎还听到了一声微妙的“咔嚓”,他警觉地环顾四周,却一无所获。
“你……你已成亲了?”陆玄翊声音颤抖。
“是啊。”霜序困惑地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色。
这不愿成婚的人,莫非连旁人成婚都见不得?
陆玄翊固然自信,但也不至于认为已婚女子会对自己产生非分之想。
他终于认清现实,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去,牵着缰绳继续前行。
“世子殿下。”过了不久,他又听马背上的人唤道,心中哀嚎:怎么连声音都这般悦耳动听!
“何事?”他强压下心头悸动,故作镇定地回首。
“我能摸摸您的马吗?”霜序的眼睛亮得发光,期待地问。
——竟也是个爱马之人!
“自然可以。”他恍惚应下,又赶紧补充,“且慢!她性子暴烈,最厌生人触碰——”
“世子放心。”霜序微微一笑。
陆玄翊眼看着那玉白纤细的手指没入乌骓头顶,在油亮如墨的鬃毛之中,那指尖白生生的,晃得他头晕目眩。
乌骓也破天荒地温顺,低头蹭向霜序掌心。
——连我的马儿都如此喜欢她!
“娇娇竟这般亲近你,真是稀奇。”他啧啧称奇,“上月有个不长眼的想摸她,可是直接被踹断了肋骨。”
“世子殿下。”霜序听着乌骓不满的响鼻,笑容僵了僵,“你给她起名……叫娇娇?”
“是啊!”陆玄翊欢快地说。
“殿下有没有考虑过,给她换个名字?”霜序谨慎地问。
“为什么要换名字?”陆玄翊不解,“娇娇娇娇,既顺口又贴切!”
乌骓愤怒地喷着鼻息,马蹄刨着地面,一副恨不得把主人踹飞的架势。霜序与马儿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表示:我尽力了。
——
陆玄翊生怕颠着霜序,这一路走得极慢。
待他们抵达营地时,人们早已安歇,只有零星几个侍卫倚在帐前,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陆玄翊转过头,想问霜序该把他送往何处,却发现少年伏在马背上,正睡得香甜。
月光下,他的脸颊细腻如瓷,让那几道被马鬃刺出的绯红印痕格外显眼。陆玄翊不禁看得怔住,暗忖:
他的肌肤,也太娇嫩了。
方才出于礼节,他不曾细看,此时才注意到霜序后颈竟有好几处都被咬破了皮,瞧着颇为凄惨。
他顿时懊悔自己方才怎么没再多揍安王几拳。
“怀霄?”
听见有人唤他,陆玄翊回过神,看见是楚明渊自不远处快步走来,不由一愣:“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外面?”
楚明渊仍是一身围猎时的劲装,眉宇间尽是焦急:“你可曾看见一个小——”说话间,他的视线已定在马背上,猛地上前,“他怎么了?!”
陆玄翊从未见过楚明渊如此失态,连眼睛都急红了,一时语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