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名唤楚临懿。”长公主淡然一笑,“‘临’是‘临绝顶’之临,‘懿’是‘嘉言懿行’之懿。”
话音方落,霜序眼里亮起的光芒几乎把楚临懿整张脸都映亮了。她不由问:“区区名讳,也值得你这般?”
“值得。”他并不介意她话中的调侃,认真地说,“殿下的名字,笔画很多。”
随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长公主突然仪态全无地捧腹大笑,却满面疑惑,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
日暮时分,散落在观猎台四周纳凉的女眷们陆续回到了阁楼,准备迎接猎手归来。苏念倒下之处已被清理干净,仿佛这位不受宠的王妃从未存在过。
楚临懿与霜序一同登上了二楼,她自己手中空空如也,倒是饶有兴味地看着霜序挥舞那顶歪歪扭扭的花冠,问道:
“你对楚明渊如此情深,是因他是你夫君,还是因他是楚明渊?”
霜序眨了眨眼,这问题像团乱麻,但他还是耐心理了理:“我爱楚明渊。”
——楚明渊说过,他们并非真正的夫妻,那他自然爱不得“夫君”二字。
楚临懿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像是咬到了酸梅。
还好这时,猎场响起了阵阵雷鸣般的马蹄声,没让霜序继续追问下去。抬眼望去,一队人马踏着烟尘疾驰而来,在观猎台前齐齐勒马减速。
“准备扔花环啦!”楼上的姑娘们并未察觉这些猎手个个面色铁青、鞍鞯空空,雀跃地喊道。
霜序也被这气氛牵动,随她们一道攥紧了花环,心怦怦直跳。
花雨即将倾洒之际,猎队为首的一个青年忽然勒马急停,高高举起双臂,朗声道:“诸位佳人且慢——”
他眉浓眼亮,额间发带随风飞扬,衬得笑容潇洒而恣意:“在下早已立誓,此生不沾儿女情长,只鞠躬尽瘁报效朝廷——今日这满天花雨,还是留给有缘人罢!哈哈哈……”
余音尚在耳畔,那一人一马已绝尘而去,只留下漫天飞舞的尘沙与呆若木鸡的众人。
霜序也直勾勾地盯着那远去的背影,楚临懿侧目瞥了瞥他,无奈解释:“那是烈霆侯独子陆玄翊,自幼长在边关,行事一向豪放。”
他胡乱点了点头。
长公主误会了他的眼神,早在看见陆玄翊的第一眼,他就已经猜出了青年身份。那又黑又浓的眉毛,以及野性十足的双眼,活脱脱是当年他在侯府房梁上瞥见的烈霆侯翻版。
而且,他也不是被这人的张扬作派惊到,只要不招惹他,再古怪的性子他都能包容。
真正让他移不开眼的,是陆玄翊胯。下那匹乌骓。
那匹马通体如墨,皮毛油亮,浑身肌肉虬结,那充满力量的美深深吸引了他,甚至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目送骏马远去。
待他终于把注意从马上收回,这才感到有一道目光正紧紧盯着自己。
回过头,楚明渊尚在几十米开外,却已穿过重重人影,准确无误地将他锁在视线中央。
今日的楚明渊一改往日宽袍大袖,一袭玄色劲装被汗水浸湿后紧贴身形,凸显出结实强壮的肌理;高束的马尾猎猎扬起,剑眉锋锐而黑眸深邃,干练英武之气凛然逼人,如利剑出鞘。
只看一眼,霜序便觉热意直冲头顶。他攀上栏杆,拼命挥舞花冠,高喊:“楚——”
喊到一半,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不该在外人面前对楚明渊直呼其名。可一时头昏脑胀,竟想不起该喊什么,一个方才被提及的称呼,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跃出舌尖。
“夫君——”
那声呼唤清脆响亮,如莺鸟啼鸣般穿透鼎沸人声,直抵楚明渊耳畔。
楚明渊微微一怔,目光所及,霜序的笑眼光华流转,两腮艳若桃花;红日余晖在他发间流淌,似为那张秾丽面庞染上胭脂,灼然夺目。
心头一热,他偏头接住那顶飞落的花冠,扬声应道:“在!”
楚临懿默默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牙更酸了,面无表情地磨了磨。
——
霜序再顾不得其它,急切地奔下观猎台。
还剩数级台阶时,他看见楚明渊已在下方张开双臂,索性足尖一点,径直跃入那个他想念了整整半日的怀抱。
楚明渊仍顶着那顶花冠,只是霜序此时看着,越看越觉得那东西搭配男人英俊的眉眼委实滑稽,吐了吐舌,伸手欲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