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序松开了勾住树枝的双腿,羽毛般轻盈落入他怀中。
他揽住那截细腰旋转几圈,逗得霜序咯咯直笑;又把人往上掂了掂,故作严肃道:“剑法是精进了,人又瘦了。我不在府中时,你是不是又只顾吃糕点,没有好好用膳?”
霜序的脸颊被热意蒸腾得泛起粉晕,他贴上楚明渊的脸降温,口中软声讨饶:“分明是想你想的。”
“这是跟谁学的油嘴滑舌?”他忍俊不禁。
霜序正要与他争辩,突然皱了皱鼻子,凑到他衣襟前细细嗅了嗅,撇起嘴:“楚承煜那家伙又找你麻烦了?”
他也偏头闻了闻自己的左肩,只能闻到衣料上淡淡的熏香。
“不过是下朝时被他拦着说了几句话,没什么。”
“他的味道真难闻。”霜序嫌恶地说着,双腿蹬了蹬,想要从他怀里跳下来。
“先前他们几次邀你赴宴,我都替你回绝了,”楚明渊却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低头看着他,“不过是去年冬天见了一面,你就把他的气味记得这般清楚?”
“那当然。”闻言,霜序扬起脸,得意地晃了晃,“凡是我见过的人,他们的气味我都记得。”
他无奈地摇头低笑,终于松开手臂让霜序落地。
霜序脚尖轻点,站定后手腕一翻,两柄短剑便乖巧地滑入了腰间剑鞘。
从前,霜序最不喜打打杀杀,但经过去年的风波,他渐渐明白武力本身并没有错,若运用得当,既可自保,也能护住身边的人。
楚明渊对他习武的想法大力支持,搜罗来许多剑谱秘籍,又暗中请名匠为他量身打造了这对双剑——剑尖锋利、剑身轻薄,正适合霜序那纤细灵巧的腕骨。
此刻,楚明渊赞赏地看着霜序行云流水的收剑动作,伸手轻轻按住了他:“把剑带在身上,别收起来。”
霜序疑惑地歪了歪头。
“明日圣驾将启程前往贺州行宫,宗室与世家勋贵皆需随驾。”楚明渊解释道,“把剑收在贴身行囊里,记得放在随手可及之处。”
“好。”霜序应下,又不安地问,“会有危险吗?”
“只是以防万一。”他没有多言,手搭上霜序肩头,一同往外走去,“你剑法虽好,行事仍要多留心,尤其是在楚景琰面前。”
“我记下了。”霜序朝枝头的鸟儿们挥了挥手,那些陪他练剑的小家伙们叽叽喳喳地与他告别。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警觉抬头,“等等……今日晚膳吃什么?”
楚明渊暗暗加重了按在他肩头的力道:“不是胡萝卜,是白萝卜炖汤,最是滋补……”
“那也是萝卜!我不吃,你放开我——”
……
——
翌日,一列车驾在山道上缓缓前行。
在这场几乎聚齐了天珩所有年轻贵胄的盛会中,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拿出了自己最华贵的马车,却也因那层叠锦帘与累缀金饰闷得透不过气,只能纷纷将头探到外面喘气,顺便把目光投向队伍正中的那辆马车。
那辆马车外表朴素,用的却是极为透气的料子,车壁上还打了许多小孔;车窗处则垂下一卷竹帘,叫人无法窥见内里。
而那竹帘之内,霜序对众人的羡慕一无所知。
他自小生长在北方,头一回在南方过夏便遇上这般酷烈的暑气,整只狐狸都要被烤焦了。
为求凉快,他把袖口高高卷至肘弯,晾出两截如新剥嫩藕的手臂;裙摆也被胡乱掀开,鞋袜尽数褪去,两条长腿竖着搭在车厢壁上,双足百无聊赖地摆动着。
楚明渊对他这种放浪的姿势见怪不怪,只轻轻托起他的脑袋,放到自己腿上。
霜序如今已能自如掌控化形之术,便偶尔会露出尾巴和耳朵透透气。此时,那两只狐耳趾高气昂地在发丝间支棱着,一会儿左耳抖抖,一会儿右耳转转,直看得楚明渊心痒难耐,恨不能立时揉弄一番。
可惜,他既要给霜序剥皮喂葡萄,还得时不时腾出手挠挠霜序下巴,这一路上竟愣是没逮到机会抚弄那对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