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不疾不徐地走近,扫他一眼:“又在胡闹?”
楚景琰语气平和,像是兄长在教训自己顽皮的幼弟。楚承煜也确实唯有在他面前才会稍作收敛,扯了扯嘴角,没有反驳。
“五弟妇见谅。”楚景琰转向霜序,或许因为看他是女子,刻意把声音放轻了些,“六弟素来顽劣,孤定当替你好生管教他。”
霜序却一动不动,肩膀绷得比方才还紧。
“方才吓到你了?”楚景琰善解人意地说,“你放心,有孤在,承煜不会再——”
他抬起一只手,似乎是想拍拍霜序的肩安慰他;可霜序突然向后一缩,警惕地睁大眼睛,边瞪他边跑远了。
“皇兄,这女人委实不识好歹!”楚承煜愤愤不平,“我去把她抓回来,好好教训一顿!”
“不必。”楚景琰望着霜序的背影,轻轻一笑,“不过是个小姑娘,同她计较什么。”
——
霜序一路退至厅内角落方停下脚步,心仍怦怦直跳。后背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楚景琰还在盯着他。
他没有回头,那双眼睛却仍在脑中挥之不去——眼形狭长,瞳孔缩成一线,像极了蛇。
虽说是太子在楚承煜面前替他解了围,可霜序的直觉尖锐地提醒他,此人远比楚承煜可怕。
他的直觉从未有错,而且假如楚景琰当真是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太子妃为何会那般惧怕他?
霜序寻了个由头,让跪在地上的下人及两位妃子站了起来,其后便一直与她们一同待在角落静静等候。
一柱香后,殿外脚步声起,德玄帝与楚明渊并肩入内——楚明渊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德玄帝的眉宇间竟也满是悦色。
此情此景,令皇后的笑容僵住,看上去像患了牙病;楚承煜则毫不掩饰地露出怀疑。
唯独太子笑容不变,迎上前去见礼之后,又对楚明渊亲切地说:“明渊,见你与父皇相谈甚欢,孤甚感欣慰。一家人本该如此和和美美,无有嫌隙。”
楚明渊回以同样无懈可击的笑意:“自然。还要仰仗殿下日后多多照拂。”
“对了。”
转身之际,楚景琰忽而又道,“兄长尚未祝贺你新婚之喜。弟妇玲珑可人,明渊,你可要好好珍惜。”
闻言,楚明渊的眼神一下冷了下来,直视那双细长的眼睛,久久不动。
太子约莫也没料到自己一句话竟试出了这么大的反应,率先移开了目光,若无其事地回席落座。
霜序将二人的对峙看在眼里,虽然听不懂他们打的哑谜,他依然从中嗅出了危险的气息,立刻一溜烟跑到楚明渊身后,警惕地守在那里。
手腕忽然一紧,楚明渊嘴上从容应对帝后的催促,左手却已向后伸来,精准地抓住了霜序的手。
被那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握住,霜序这才惊觉自己浑身冰凉,一时也忘了同楚明渊的别扭,与他在袖子里悄悄牵着手,和众人一同入席用膳。
除却席间所用尽是珍馐玉食,这场皇家家宴与寻常人家的午膳其实无甚差别。或者说,席上诸人皆在刻意营造天伦和乐的氛围。
席间,皇后一个劲儿地责骂楚承煜言行散漫,又殷殷督促楚景琰勤于政务,不动声色地将德玄帝的注意力牢牢钉在自己两个儿子身上。
而德玄帝今日既做了慈父,又当了明君,心中颇为自得,兴致也格外高涨,在席上大谈特谈政事。
楚明渊则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恭维,偶尔提出一二见解,竟也得到德玄帝颔首采纳,看得皇后把手中银箸越攥越紧。
霜序认真听了片刻,意识到自己帮不上忙了,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劲头一散,被“烬芳”强行压下的虚弱与燥热就开始反扑,眩晕一阵阵袭来,他身体打着颤,几乎要坐不住了。
偏在此时,宫女端上一盅猪骨汤,他一闻那腥膻的热气,顿时胃里一绞,险些吐出来。
“怎么?”楚承煜的目光似乎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见状立刻俯身过来,充满恶意地问,“嫂嫂这般作态,莫不是有喜了?”
霜序口中尽是苦涩与血腥味,面上汗如雨下,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无力与他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