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啦。”霜序点点头,语气又软又黏,“我好好休息,不说话了。你不要皱眉。”
他把霜序揽入怀中,轻轻抚摸那一线细瘦的脊骨为其顺气,无奈地叹了口气。
霜序显然并未领会自己的意思,只是不想继续与他争辩,才示弱卖乖。
相处日久,他愈发觉得霜序像只流浪了许久的小犬。
因从未被人妥善珍视过,只需一块肉骨、一个轻抚,便会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柔软的肚腹,把信任与依赖统统交出去。
他总习惯将他人的分量置于自己之上,遇事从不为自己争取,哪怕受了伤,最先想到的也不是自己。
楚明渊垂下眼,看见霜序昏睡中仍紧紧地抱着自己的手臂,便伸手揽过他,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再等等吧,他想。
待他再多宠些,再惯些,总有一日霜序会懂得,他不必去讨好这世间的任何人。
——
霜序郁闷地发现,自他受伤后,皇子府中曾经与他同气连枝的众人都向楚明渊那边倒去,变得铁石心肠起来。
他再也无法从知夏与青萝手里讨到糕点,承安也不再对他百依百顺,而是日日追在他身后,催他穿衣、喝药。
好在离开慈清宫的时候,兰妃给了他好几册医案笔记,霜序每日就靠这些医书消磨时光。
只是兰妃写书的风格与她说话一般冷静而锋利,将各种疑难杂症描述得触目惊心,霜序越看越觉得每个病症自己都能对上一两条,直把他吓坏了,生怕自己下一刻就会一命呜呼。
楚明渊近来则频繁出入宫中。
他依照圣心排演了一出好戏,让德玄帝“偶然”发觉毒害雪豹之人其实是嫉恨兰妃多年的赵贵人,令其做足了明君姿态,趁着龙颜大悦时为霜序求来了府中养病的恩典。
与此同时,随着楚明渊在暗处织起的网悄然蔓延,数日后,一纸朱砂御笔的赐婚诏书也由掌印太监亲捧至皇子府邸。
彼时,霜序正躲在后院,因为坚信自己命不久矣而偷偷哭泣。
听见外院动静,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好奇地跑出来,恰好看见楚明渊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那卷明黄诏书。
“……特赐婚配皇五子楚明渊,择吉日行合卺之礼——”
念毕,太监斜睨了一眼呆愣愣地杵在内厅的霜序,尖声道,“五殿下,您不是说皇子妃病重难起,不能行跪礼么?”
楚明渊不疾不徐地站起来:“想必是皇恩浩荡,将他治好了。”
礼官们哑口无言地走了,四周侍从立刻此起彼伏地向楚明渊和霜序道喜。楚明渊朝霜序笑了笑,把诏书递给他。
霜序垂眸看去,明黄绢布上,他与楚明渊的名字并列排在一处,蜿蜒的墨迹如同锁链一般,把他们紧紧锁在一起。
心猛地一跳,他抬头看向楚明渊,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楚明渊拍拍他的头,道:“瞧你今日精神不错,可要出去走走?”
“好啊好啊!”霜序眼睛一亮,急不可待地拉住他的手往外拽,“我们现在就走吧!”
楚明渊被他带得微微倾身,笑道:“不急。我还要办些事,你先去换身衣裳。”
“好呀,姑娘怕是早就在府里待腻了!”青萝想起什么,雀跃道,“我前几日上街,正巧给姑娘置办了一身新衣裳,我这就去取来!”
她如一阵风旋入内室,卷来了件簇新的红裳。
“这是京城里最时兴的款式,领子上这圈兔毛可是货真价实的,又保暖又好看!”
看着那圈蓬松柔软的白毛,霜序后背一凉,却又不忍拂了青萝的好意,僵硬地伸出手去。
一只大手适时从旁伸出,按下他的手腕:“好了。”楚明渊对青萝道,“他身体尚虚,还是先穿我的披风,裹得严实些。”
简单收拾了一番,知夏与青萝立在门前,素手挥舞绢帕,目送二人远去。
那并肩同行的两道背影,一个如青竹纤细修长,一个似松柏峻拔轩昂。两人相视一笑,心中不约而同地叹道:
这般天造地设的璧人,当真世间难寻。
——
出了府邸,楚明渊先带霜序去了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