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霜序看上去根本听不清他的话,他仍然一遍遍地重复着;发现霜序在咬嘴唇后,他立刻撬开他的下颚,把自己的手指送了进去。
“疼就咬这个,乖。”
霜序迷迷糊糊地咬了一下,突然睁开了眼睛,定定望向他。
他没来得及说什么,霜序就松开了他的手指,脸埋入他臂弯,呜咽:“……楚明渊,好疼啊……”
兰妃注意到,自己那个从少年时期起就极少外露情绪的儿子,忽然像被人抽了一鞭似的,剧烈地抖了抖。
她心中微微一动,却也只是一瞬,很快便继续埋头处理伤口。等止住血,又继续用太医院送来的东西清洁并缝合创口,前后足足耗费了好几个时辰。
其间,楚明渊始终维持着半跪半抱的姿势,直到最后一针落下,方脱力地晃了晃,身上已被汗水浸透。
——
霜序并未昏睡太久,很快就被疼痛唤醒了。
眼前一片昏黑,他尚未完全清醒,就忍着痛四处搜寻;左手几乎立刻就被人捏了一下,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温和:“我在这儿,别急。”
眨了眨眼,终于能看清楚明渊的脸了。他好奇地问:“……楚明渊,你怎么,把带子缠在额头上?”
他只能吐出一点点气音,楚明渊侧耳过来细听,而后道:“这是发带。骑马时用来束发,避免眼睛被遮挡。”
“哦……”霜序放心了,接着问,“……你们没事吧?”
“都没事。那头雪豹也没事,母妃把它一并带回宫中了。你别担心,好好休息。”
霜序摇了摇头,坚持说道:“豹子中了毒,是有人故意——咳咳……”
他呛咳起来,牵动腹部伤势,呕出一口血。
楚明渊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想替他擦去血迹。霜序却不愿松开手,楚明渊便继续握着他,抬起手肘,用衣袖把血擦干净。
“这件事我会处理。”楚明渊捏捏他的手,“听话,不想了。”
“姑娘,你终于醒了,可吓坏我了!”
谷秋推门而入,惊喜地朝外唤道,“娘娘,姑娘醒了!”
“我睡了很久吗?”霜序费力地抬起头,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差点儿就不用醒了,还关心睡了多久。”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按在他额头上,把他的脑袋压了回去。
霜序“哎呀”一声,砸在楚明渊及时垫在下方的手掌上。
兰妃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和楚明渊,而后磨了磨牙,对楚明渊道:
“宫门要落锁了,送你出宫的马车已在外等了许久。”
楚明渊沉默不语,朝霜序看了一眼。
“他的伤太重,今夜是走不了了。”兰妃道,“今日那个老混账不知为何看你不顺眼,别再让他挑到你错处。”
听到今夜要和楚明渊分开,霜序心里蓦地一慌。但他还是主动抽出手,努力扯出笑:“你走吧,我会听话的。”
“行了,别磨蹭了。”兰妃翻了个白眼,“我这里又不是食人窟,亏待不了他的。”
楚明渊终究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去。
霜序察觉他目光沉重,便一直保持着笑容;待楚明渊消失在门口,他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皱成一团。
兰妃冷冰冰地在他脸上捏了一把:“你也够了。”
霜序马上狗腿地贴了过去,抓住兰妃衣角,轻声说:“娘娘,对不起。”
兰妃神色不变,反问:“你有什么可对不起我的?”
“今日是我不小心受伤,才连累娘娘破禁。”其实也不算破禁,因为我不是人。霜序挠挠头,把后面一句咽了回去。
兰妃没有接话,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
她并未刻意延缓自己的老去,眼角已有浅浅细纹。而在霜序眼里,这些由年岁沉淀出的痕迹恰恰代表她是群体中最年长、也最具威严的人,让他更加生出敬慕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