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卫像是根本没听见,也并不在乎箭矢所指之处还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面无表情:“放箭!”
数道箭矢破空而出,霜序一咬牙挡在了雪豹身前,使劲把它往假山残骸推去——
噗嗤一声。
大部分箭矢擦着他飞过,其中一支却避无可避,自后腰直贯而入,箭尖穿透血肉,再从腹部破出。
霜序身形一滞,整个人被箭势带得向前跪倒,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啊……”剧痛之下,他颤抖着发出惨叫。
雪豹嗅到血腥气,转身试图掩护重伤的同伴;霜序艰难咽下喉中腥甜,着急地推它:“别管我,你快走……”
禁卫军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余地,眼见威胁未除,再次张弓瞄准了那血迹斑斑的一对身影。
统领正要下令,一道女声比他更快响起:
“住手!”
兰妃衣衫凌乱,显然是一路疾奔至此。
她这一声喝得响亮,却依旧不足以令只听命于皇帝的禁卫放松弓弦。她冷冷扫了他们一眼,直接对轿辇高声喊道:
“陛下!此女乃五皇子即将过门的妻子,求陛下开恩,留他一命!”
那顶轿辇终于动了动,福公公掀起轿帘,一张肿胀的面容从内探出。
“……是你?”德玄帝一副醉醺醺的模样,眸光游移半晌,方才聚焦,“兰妃,朕许久未见你了……”
兰妃恨不能一巴掌扇过去,硬邦邦地说:
“吾儿对此女情深义重,若有不测,他必将痛不欲生。臣妾唯有这一个骨血,求陛下垂怜!”
“朕又不是暴君,无缘无故,杀她作甚?五皇子的未婚妻……”德玄帝呵呵一笑,忆起那日殿上的惊鸿一瞥,“是那个美人……啊……”
他清了清嗓子,及时刹住。
天子金口既开,禁卫终于收起了武器。
兰妃不再理会帝王,转身朝霜序奔去。
“诶,这儿怎么还有只豹子?爱妃当心啊,别过去!”
德玄帝在身后夸张地大喊,她一概充耳不闻,直到看清霜序的伤势,脚步才猛地一顿。
“人呢?!看不见有人受伤了吗?”
她厉声呵斥一句,一把撕开衣衫,避开仍嵌在腹腔中的箭簇,按压住伤口。
“忍一忍,不要动。”她沉声吩咐霜序,抽空瞥了一眼雪豹。
雪豹不复先前的狂暴,它似乎意识到是因为自己才无人愿意靠近霜序,因此当兰妃递来一碗生肉,它毫不犹豫地吞吃干净,随后无力伏地,只勉强撑开一边眼睛,继续盯着霜序。
“陛下,太医——”
兰妃正欲再唤,可那边德玄帝忽而癫狂,手舞足蹈地在轿上哼唱俚曲,周围禁卫和宫人手忙脚乱地围着他打转,竟无人理会这边。
眼见霜序脸上血色尽失,她额角青筋直跳,霍然起身——
对面的混乱突然止息。
重重禁卫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人,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人已然站在了德玄帝面前。
数道刀光同时切上他脖颈,那人却动也不动,八尺有余的身影如山岳般挺拔,将佝偻的帝王从头到脚笼罩。
“儿臣参见父皇。”确认自己把德玄帝吓清醒了几分,楚明渊才屈膝跪拜,“父皇,儿臣在宫外听闻……”
随着话语,他自然地望向霜序,目光却就此凝结。
霎时,所有精心准备好的、用来解释他为何这么快得知宫中异动的借口,统统被他抛在脑后。
他甚至顾不上再看一眼皇帝,三步并作两步,直冲至霜序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