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诩斩妖除魔,不过是借此攫取百姓的信仰罢了。”楚明渊尖刻地说。
也许是霜序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太过可怜,楚明渊收敛了言辞中的锋芒,换了一种他更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昭天监本身没有任何作用,但借由它,国师得以塑造自己‘仙人下凡’的身份,登上神坛受万民供奉;皇帝则成为仙人选定之人,从而稳固统治。
昭天监就像一块华美的帷幕,遮掩着早已千疮百孔的天珩,以及其后之人的贪婪。
“至于监中其余神官,他们皆是由国师自幼培养,唯一的职责便是守住这个谎言,偶尔行些仪式、布道惑众。”
楚明渊垂眸看向霜序,继续道,“你今日所见的天师,就是在国师闭关期间替他出面维持神威的傀儡。”
“……”霜序的眼睫颤了颤,无力地垂落下来。
难怪他不曾在天师身上感受到丝毫法力,真相竟是如此……
从前,他一直觉得人很聪明,自己吭哧吭哧半天都挖不开的泥土,农人只需一犁便能轻易翻开;人们还能建起屋舍,著书立说,建立庞大的国家,每一件都让他心生崇敬。
可如今,这种远远超出他理解范围的聪慧,却直叫他后背发凉。
恍惚之际,他背上一沉,是楚明渊重新将他按回怀里。
楚明渊看似冷淡,身体却总是温暖的,他缓过来了一些,轻声问:“楚明渊,既然妖族被镇压是假的,那会不会妖怪也只是人们编造出来的,其实他们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这也正是楚明渊的不解之处。
他博览群书,清楚记得不论是天珩境内,还是周边的狄勒、齐国,都从未有过任何有关妖怪现世的记载。
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始终笃信世上没有妖怪。
直到遇见霜序。
这只小狐妖的出现打破了他原有的认知,而他有种预感,霜序也必将打破那长久笼罩在天珩上空的虚假信仰。
“天地广阔,他们或许也如你一般被昭天监的谎言所迫,只能隐匿行踪。”楚明渊语气平和,“等有朝一日昭天监垮台,我们定能找到答案。”
此话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绝不轻易。
楚明渊的解释已让他明白,昭天监的存在是朝堂上多方博弈、互相制衡的结果,即便自己鼓起勇气绑了国师,其幕后势力也能立刻推上一个新的,并继续编造“妖怪杀人”的传言来激化矛盾。
唯有将那深种于百姓心中的信仰连根拔除,昭天监才能真正消失。
而这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
可看着楚明渊,他并不觉得这个目标虚无缥缈,认真地说:“楚明渊,你一定能做到。”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霜序会这么相信他这个落魄皇子。
楚明渊自嘲一笑,淡淡道:“有你相助,我自会尽力。夜深了,快睡吧。”
听出他不愿再谈此事,霜序听话地躺了下来。
似是顾及他今日心神起伏太大,楚明渊侧身而卧,两条手臂将他环住,掌心顺着他后背一路抚摸下去。
他静静地听着楚明渊的心跳,很久都没有睡着。
他一直知道,楚明渊是个善良又有担当的好人。
他依赖楚明渊,楚明渊就把自己所能给予的最好的东西,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雍州百姓视楚明渊为救星,他便竭尽所能为他们谋求生路,哪怕因此招致杀身之祸,也从不后悔。
甚至对府内下人,他亦温和有礼、心存尊重。若有朝一日知夏等人想另谋出路,他也定会替他们安排妥当。
能遇见楚明渊,霜序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他忍不住亲昵地蹭了蹭男人胸口,心里想道:
楚明渊,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