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妃和谷秋惊讶地对视一眼,未及开口,长廊那头又跑来一个小宫女,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娘娘,方才阿夜它们突然躁动,我实在——实在关不住它们——呼……”
“无妨。”兰妃看了一眼被动物们蹭得咯咯直笑的霜序,说,“不必关着它们了,你下去吧。”
霜序好不容易才从阿夜热情的拥抱里挣出点空隙喘气,抬头望向兰妃,眼睛亮晶晶的:“娘娘,它们都是你的朋友吗?”
兰妃微微一顿,旋即弯下腰,轻轻抚摸猫儿的皮毛,肯定地道:“是,它们都是我的朋友。”
“我这儿少有外人来访,它们又大多怕生,我原担心吓着你,才将几个活泼的暂关房中。我还是头一回见它们对生人如此热情,竟都跑了出来……看来,它们是真的很喜欢你。”她感慨道。
霜序咧开嘴,搂住身旁大大小小的脑袋,笑得灿烂:“我也很喜欢它们!”
——
一群动物欢腾地嬉戏片刻,方簇拥着霜序浩浩荡荡地进了屋。
因慈清宫大半地方皆被中央的树林占据,外围房舍不免有些紧凑,几间屋子既是书房也兼作卧房,陈设简洁朴素,只有一些必需的家当和满架书籍。
谷秋领霜序坐上一张木椅,便欠身退了出去。
霜序一落座,就觉椅子微微晃动,低头一看,不禁轻笑出声——
木椅的一条椅腿被啃得只剩半截,而罪魁祸首徘徊在椅腿之间,跃跃欲试地亮出兔牙,明显还想再啃上两口。
他再抬头时,兰妃已亲手斟好一盏清茶递过来。
他受宠若惊地接过浅啜一口,立时被苦得头皮发麻,强忍着没把舌头吐出来,只是皱了皱鼻子。
兰妃不曾察觉他的异样,落座在对面,指尖摩挲茶盏,似在思量什么。
霜序暗自揣度,她既已知晓自己的存在,想必也听说了他与楚明渊这一年的大致经历;此番特意接他过来,多半是想细问楚明渊近况。
不料,兰妃轻搁茶盏,问的却是:
“霜序,楚明渊待你如何?”
“……啊?”霜序一怔。
他垂眼认真地想了想,答道:“他待我很好。事事提点照拂我,我说什么他都耐心倾听,还夜夜为我洗衣梳毛……梳头。”
他向来心口如一,尤其不愿在兰妃面前撒谎,因此此刻所言不是为了配合楚明渊做戏,字字皆出自真心。
虽然他与楚明渊仍互有保留,但楚明渊的的确确是这世间待他最好的人。
“你说的这些,不过是寻常小事,算不得待你‘很好’。”兰妃却道,“你年纪尚小,往后岁月自会教你分辨,何为真正的好。”
“当然,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会横加干涉。”她话锋一转,“和我说说,你们这一路是如何回来的,可好?”
霜序来不及深思她方才的话,坐直了身子,细细讲起他与楚明渊如何相识,又如何一路辗转回到皇宫。
兰妃的表情始终平静,目光却十分专注;霜序受了鼓舞,讲得越发绘声绘色,连比带划起来。
他说得自己口干舌燥,也顾不得茶水苦涩,埋头喝了一大口。
正要继续讲,忽然耳尖一动。
脚步声虽还远在长廊尽头,他的唇角已经高高地扬了起来,眼睛往门口飘去。
兰妃疑惑地转头望去,恰好听见谷秋前来通报,五殿下来了。
门扉轻启,楚明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微微颔首,唤道:“母亲。”
当那道低沉温厚的声音入耳,霜序始终悬在喉咙口的心方重重落回原处,砸得他眼泪都要冒出来了;若非兰妃在旁,他简直想一头扎进楚明渊的怀抱。
楚明渊来了,他终于安全了。
兰妃的反应远比他要镇定。
她的目光掠过儿子,见他神色清朗、气血充盈,肩膀微微一松。转瞬间,她又恢复冷淡,抛下一句:
“你随我来,有话问你。”
楚明渊似乎早有预料,递了个眼色让霜序安心,随即跟着兰妃向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