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着殷殷垂询起居,楚明渊一一从容应答。
父子二人心照不宣地略过了他遇袭失踪的缘由,仿佛他这九死一生的数月,只是去游山玩水了。
一番父慈子孝的谈话后,德玄帝自觉圆满,正欲挥手令其退下,楚明渊忽然再次伏地,郑重开口:
“儿臣尚有一事,斗胆恳请父皇恩准。”
“哦?”本已面露倦容的德玄帝倏然抬眼,眼角扫过身侧的禁卫,“何事让你如此郑重?且说来听听。”
楚明渊仿若对四周骤然凝重的氛围毫无察觉,仰首对德玄帝一笑,露出几分腼腆:“儿臣此番游历,偶遇一位姑娘。她对儿臣有救命之恩,儿臣想娶她为妻。”
一个姑娘?
德玄帝愣住了,与禁卫面面相觑,好一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什么姑娘?”
楚明渊略一停顿,急促地补充道:“她虽出身平凡,但家世清白,心地纯善,儿臣与她两情相悦,求父皇……”
德玄帝无意听他剖白,抬手止住话头,侧身示意候在一旁的福公公近前。
福公公俯身耳语,证实确有一女子随楚明渊回京,此刻正在殿外候旨。
德玄帝微微颔首:“既如此,宣她觐见。”
“遵旨。”福公公一溜小跑,不久便领人重返殿中。
若说德玄帝前一刻还对楚明渊口中的“意中人”心存怀疑,甫一见到真人,所有的疑虑便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走来的少女一身素衣,乌发扎成个双垂髻,脸上粉黛未施,却难掩天生丽质。
她步履轻盈,纤纤身量与不盈一握的楚腰摇曳出弱柳扶风似的柔美,浑身上下仿佛无一处不软,无一处不娇。
殿中众人一时皆被那随她而来的迤逦香风与夺目艳光所摄,齐刷刷地望向她。
她似是头一回被这么多人注视,手指绞在一处,红唇紧抿,长睫微颤,雪颊渐染粉晕。
恰似春日桃花初绽,灼灼其华。
依照福公公的指引,她乖巧地跪在楚明渊身后约一尺之距。
向来恪守礼节的楚明渊此时也有些按捺不住,回首对她宽慰地笑笑。
德玄帝原有诸多问题准备盘问,然而一对上那双含着潋滟水光的动人眼眸,竟是脑中空白,一个也问不出来,只得将目光落回楚明渊身上。
阶下跪着的这两道身影,男子挺拔英俊,女子娇柔绝色,若单论容貌风采,当真称得上天造地设。
“……咳,虽说你对她有情,可她的出身委实太过平凡了。”待福公公对少女问话完毕,德玄帝方缓过神来,蹩眉对楚明渊道,“你今年也二十……”
他微微停顿,瞥向福公公。不曾想,往常机灵周到的大太监半张着口,破天荒地没接上话。
“回禀父皇,儿臣今岁春初已年届二十有三。”楚明渊面色平静,淡然回道。
“不错,你年岁也不小了,倒是时候成家了。”德玄帝佯作无事地接上,“只是若这位姑娘是你第一个迎娶入府的,往后怕是难寻正妻——”
“父皇。”
楚明渊竟再次不顾礼节地打断他,俯身拜倒,“儿臣欲迎娶她为正妻,求父皇成全!”
“荒唐!”德玄帝瞪他,脱口而出,“你是何等身份,岂可如此儿戏?!”
话音落下,他似有所悟,望向下方不愿抬头的青年。
楚明渊再如何平庸、名声不佳,终究是个尚未婚配的皇子,再加上今日天降祥瑞的一幕,京中愿将女儿许配给他的官宦人家定然不在少数。
相比其他皇子,楚明渊本就缺乏母族扶持,姻亲几乎是他日后在朝中立足的唯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