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似兽类,倒像个小姑娘,娇滴滴的。
被它这么一搅,他胸口的阴霾再难凝聚,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白狐见他笑了,胆子便愈发大了,尖嘴吭哧吭哧地拱他另一只手。
他如它所愿,两手并用地抓挠抚弄。
它一面舒爽得仰头哼哼,一面颇为遗憾地扫视他周身,像是想找出第三只能伺候它的手掌。
“你啊。”楚明渊眉宇间冷意消散,手指点点它的鼻尖,“安分些,当心伤口。”
白狐被他提醒,这才想起身上的伤,忙将自己蜷成一个小毛球,脑袋靠着他的手背,安心地阖上眼。
望着白狐全无防备的睡颜,他顿了顿,翻过手掌,垫在它的脑后。
——
翌日,白狐醒来发现自己竟是枕着楚明渊的掌心睡了一夜,先是茫然,接着生出几分欢喜来。
楚明渊难得一夜安眠,结果耳朵里不停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使他不得不睁眼醒来。
白狐立在洞口,狐尾兴奋地甩动着。
洞外风雪已歇,苍穹澄澈如洗,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他眯眼凝望天光,眸中重新凝聚起坚毅冷冽的光芒。
——既然侥幸未死,他是时候启程了。
白狐正追在他脚边,用爪子扒拉垂落的衣带,忽听他道:“雪停了,我该走了。你也回家去吧。”
他说得平静,似乎笃定白狐能听懂。
白狐确实听懂了。
可它使劲摇头,四只爪子死死扒紧他的衣角,就要往他腿|间钻。
楚明渊拦住它,妥协道:“你可是找不到家在何处了?我帮你找,再送你回去,可好?”
白狐还是摇头。
他被它泫然欲泣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低声问道:“……你在此地,并无同类相伴?”
白狐显出几分踌躇,半晌小幅度地点点头,然后飞快地把头埋到爪子底下。
他皱起眉头,沉吟片刻。
这只白狐体型纤巧,性情也温顺,若留在弱肉强食的山野,必然受尽欺凌;若是下了山,落入旁人手中……
他垂眼掠过白狐漂亮的皮毛,眸色渐沉。
罢了,既然这小东西如此通晓人性,就带它回宫与母亲作伴吧。
白狐最是善于察言观色,立刻觉出他态度的松动,狐眼一亮,后腿一蹬,便灵敏地窜上他的怀里,主动将屁股窝进他的手心。
楚明渊就势托起白狐,向山下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环顾四周雪野,像是在寻找什么。
但直到下了山,他都一无所获,不禁遗憾地叹息一声。
再一低头,怀里的狐狸又把自己的脑袋埋了起来,不敢与他对视。
他眉梢微挑,未置一词,继续朝远处升起袅袅炊烟的人烟之地行去。
——
楚明渊不曾返回雍州的治所,落脚在了一处偏远村镇。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前脚刚遭遇不测,雍州便来了“贵人”,痛心疾首地号令府衙上下全力搜寻他的下落。
看着四处张贴的告示,他神色漠然,果断以泥尘覆面,转身隐入市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