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昔昭坐在怀朔学院深秋的银杏树下,吃着他打劫符胤得来的奶油面包。
这是怀朔学院最古老的一颗银杏树,好像比黎暮云的年龄还要大上几百岁。有创造系的无聊学生期末课题测算过它的树龄,已经一千五百岁了。
它躲过了开门战争的战火,孑遗于世,看到怀朔学院的红墙在这座山头立起。
老银杏繁重的树冠枝桠上绑着校工们为它系上的红飘带,深秋的风穿过,飘带萧萧扬起,杏叶簌簌落下,将陆昔昭所坐的地面都铺成碎金色。
尽日苔阶闲不扫,满园银杏落秋风。
陆昔昭拍了拍肩头接住的落叶,继续啃着他的奶油面包。
他在等黎暮云赶回来的时候,想到他失去的伏衡,越思越不平,都怪符胤!30分钟,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刚好够陆昔昭打劫符胤去食堂给他俩赔罪一份奶油面包。
怀朔学院食堂的奶油面包做得很好吃,这是食堂的烘焙师傅从地球另一端学来的手艺。蓬松柔软的黄油面包胚切开,里面大量塞上打发的淡奶油,再淋上一层糖霜,就完成了,很简单,但是很好吃。
但是这奶油面包的商法很不友好,它只一份三个这样卖,陆昔昭很喜欢这个,每次买完,给黎暮云分完,还剩一个,他给怀疏送了几次以后,老太太婉拒了,她的牙已经不支持她吃太多这些甜滋滋的东西了。
所以现在陆昔昭每次想买这个,都得斟酌一下最后一个奶油面包该送给谁。
今天他直接威胁符胤去食堂给他买奶油面包,符胤玩阴的本来就该给他俩赔罪,陆昔昭高傲地把第三个面包分给符胤,然后警告他以后别老是窥探黎暮云的私生活,神也是有隐私的好吧?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陆昔昭把属于黎暮云的那块面包好好用外套在银杏树下盖起来,十分满意,又是解决了奶油面包的分配问题的一天!
陆昔昭其实有点瞧不起符胤,符胤这人,听他的名字就知道,他家族绝对不是一般的有势。陆昔昭开过符胤的个人信息,他本质上来说就是个生而拥有能力,有祖荫有家学,出生就击败百分之九十九凡人的符家大少。像符胤这种天之骄子,既没有真正经历过开门战争,也没有跌落过人生的低谷,还能进入怀朔学院求学,他到底有啥好玉玉的?
虽然陆昔昭这段锐评符胤他啃着面包发现似乎也能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
是啊,我陆昔昭现在又有啥好玉玉的,我还叫陆然的时候比这小子身经百战见得多了……
黎暮云就是在陆昔昭反思怀朔学院青年忧郁癌的时候从月都上赶回了这棵银杏树下。
银杏叶在深秋的风中打着旋,却落不到黎暮云的肩头,在碰到他的躯壳前就被无形的力量推了一下,换了方向摇曳到地。
陆昔昭看他回来,就把盖着面包盒子的外套挪开,给黎暮云展示自己准备的惊喜:“看!食堂奶油面包!”
黎暮云看他这个幼稚爆了的举动又笑了一下,陆昔昭很喜欢逗黎暮云笑,锋锐的,至高的,无情的神,唯独被他一个人的举止牵动感情,陆昔昭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人能拒绝这种满足感。
这是完全属于陆昔昭一个人的娱乐方式。
但黎暮云没有直接先让奶油面包出现在他的手心,而是伸出手,给陆昔昭递他这里要还给陆昔昭的两样东西。
陆昔昭把自己那份面包三两下塞进嘴里解决,先看到了那块寿山石印章,哦对,拿给黎暮云玩了他要还给我,然后他注意到黎暮云另一只手心摊着的东西。
陆昔昭前世那块,他还叫陆然的时候在资格认定考试赢下的独山玉令牌。
陆昔昭愣住了,他努力控制了一下表情管理,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得露出点衰相来,“这块令牌,我之前找过,原来在你那里啊……你是把它放在月都了吗?”
黎暮云点点头,把令牌塞进陆昔昭的外套兜里,然后满意接过奶油面包啃了起来。
陆昔昭将头枕在黎暮云的大腿上,让手上的独山玉令牌透过银杏树荫缝隙洒下来的阳光,看上面刻的那四个字。
陆然,昔昭。
这块令牌再度唤醒了陆昔昭对他前世记忆的思考,完全停不下来,所以陆昔昭佯装着对黎暮云说自己又在想前世的事情了,有点头痛,想枕着黎暮云的大腿想。
成功骗到了黎暮云的膝枕。
老银杏树的落叶被黎暮云从他们两人的周围隔开,他闭上眼睛,浅眠起来,留陆昔昭一个人对着令牌发呆。
陆昔昭说自己头痛当然是骗黎暮云的,他只是不太愿意去思考他还叫陆然时候的事情,但今天好像确实逃不过这一环了,那就捋一捋吧。
他的前世,陆然,字昔昭,是个骗子。
陆然是本名,昔昭的字是陆然给自己起的,陆然很小的时候他的能力者父母就在尘世的纷争中罹难了,只给陆然留下足够他生活到自立的遗产。
陆然加冠的时候没有长辈给他起字,他自己给自己取了昔昭这两个字,因为传统的能力者很讲究姓名上透露的门楣家学,他一个无能力者要当骗子,伪装成一位望族出身感知系能力者,就得最好有一个好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