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褥是晒过的,暖烘烘的阳光味道,是深棕的鹰羽色,严殊逢自己一个小房间。
严殊逢没有睡着,一阖门,就有东西在响,从矮床下,角落里,窗户边,像是小型虫类的鸣叫,还有细微的敲门声,很快,他意识到敲门声来自自己身下的床。
严殊逢紧紧闭着眼,心跳在床板微妙的震动下加快了一点。
慧烁的话大概率是帮他的,只要不说话,只要不说话就没事的。他安抚自己。
“殊逢,殊逢,你在吗,开门啊,我是妈妈。”
遥远而最最熟悉的声音在身下传来的时候,严殊逢的心脏像是被攥住了,浑身僵硬地掉进了一片柔软的黑暗里,温热的话拂过他的额头,像是正在与他面对面说话,他咬着牙,努力去忽略那些感觉,不张口,不应答。
“殊逢,你听妈妈说,妈妈找到回来的方法了,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吗,殊逢,我的乖宝宝。。”声音温柔地抱住他,好暖和,有轻薄的消毒水味道,还在敲着门,一下比一下力气要大,好像要把床板砸碎一样,严殊逢的恐慌弥漫开来,即使能清醒地知道这一切都是副本搞的鬼,他还是在一万个尖叫着闭嘴的自我警告里不受控制地生出想要回应的念头。
想要回应,想要回抱,想要睁眼看看,甚至想要打开身下的门,太真实了,真实到恐怖,他想要流泪,“宝宝怎么哭了,别哭,别哭,妈妈再也不会丢下你了”有手一遍遍抹去他的眼泪,有温度的,好像人类,怎么能那么像人类,他的手紧紧抓住褥子,口腔咬到酸僵。
到底是为什么要抵抗,为什么要无动于衷?
只要不说话,不就好了,抓紧的话,就不会害怕了。
他放开了床单,手臂抬起,希望碰到些什么,哪怕是尸体,只要还是温暖的,是妈妈的声音。
木头一声巨响,床板真的被敲烂了,无数漆黑的手从严殊逢腰下的门里钻出来,绕过严殊逢的身体,淹没他身体的每一处,大力地往下拖拽,每根抓住床沿的手指,都被仔细而温柔地撬开,他无法反抗。
像是做梦一样不停下坠,掉进一个巨大的软坑里,坑面都是软塌塌的肥油,他想要起身,却不停打滑,摔个无关紧要的跤,他不可能一直躺着,摔倒,起身,再摔,再起,重复着,油被这几下,挤出了坨坨浓稠的白油,糊在他的手脚上,没有地方可以擦手,身上也不干净。
他快要不能呼吸了,油蒙住了他,往他的喉咙和眼睛耳朵里钻,他要被油吞没了。
“咚咚”
敲门声叫醒了严殊逢,他猛地坐起身,阳光像油一样泼到他身上,他条件反射似的干呕了一下。
门被打开了,慧烁快步进来,叫他的名字,
“舒,你还好吗,怎么回事?”
严殊逢刚想张口,直觉却在此刻狠狠砸中了他,他顿住,最终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慧烁的原句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开口说话。”
慧烁见他没说话,有点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
“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为什么太好了,她想要我闭嘴,她希望我活下去,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圆蚩又和她有什么关联,猎蚩又是什么?
有没有可能,她让他别说话,不是在保护他,而是在阻止副本的保护,不允许他问,不允许他求救,严殊逢知道,自己神经过分紧张到有点阴谋论了,但是慧烁的行为一直都是神秘的,不被允许探入的,这样干等着,能等来线索吗?
“既然它们已经找上你了,我们得换个地方住了。”她说着,就要去收拾东西,却不想严殊逢拽住了她的衣服,不停地摇着头。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事,不用搬?”慧烁脸色有点奇怪。
“你实话告诉我,你昨晚有没有看见它们,好吧,这么说你可能不理解,昨晚,你有没有看见你的妈妈?”她一字一顿地问他。
严殊逢还是摇头,他没有撒谎,他没有睁开眼睛,没有看见妈妈。
“好吧,既然你觉得没事,就不用搬了,刚好。。”她突然不说了,目光看向他身后,严殊逢记得那个位置是窗户。那眼神看的严殊逢背后毛毛的,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
“今天你先别出来了,很危险。”慧烁冷着脸关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