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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第1页)

沈渡从崇仁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太常寺。值房里没有人,只有一盏从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照在案牍上那卷古谱上。他把布包放在桌上,点上油灯,把密室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那本簿册,一叠信,几卷竹简。还有一样东西,是他离开密室之前,在铜灯下面发现的——一个小瓷瓶,白色,拇指大小,瓶口用蜡封着。他把蜡抠掉,拔出瓶塞,凑近闻了闻。没有气味。倒出来,手心里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跟他在洛阳府衙档案库里找到的那撮“蛮之骨灰”一模一样。

沈渡把粉末装回瓶子里,塞好瓶塞,放在桌上。他看着那几样东西,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个被塞得太满的柜子,每一样东西都想往外挤,门关不上了。

他先拿起那叠信,解开了红绳。

第一封,日期是“永安三年七月十六”,收信人是殷无邪,笔迹是顾长明的。

“殷兄台鉴:

师已去三日矣。兄立于灵堂,不言不语,弟不敢问,亦不敢劝。兄之面目,较三日前更见憔悴,弟知兄必是用了什么禁术。兄曾言‘我会救他’,弟不知兄欲如何救,但弟知兄之性子,一旦决意,九头牛拉不回。

弟只求兄一事:若那法子要伤兄自身,请兄三思。师在世时,常言‘殷无邪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师若在天有灵,必不愿见兄为救他而自损。

弟言尽于此。兄自重。

弟顾长明顿首”

沈渡把这封信看了两遍。沈渡舟说“殷无邪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把自己当回事”——这句话像一根针,不粗不细,正好扎在他心口上。他想起殷无邪说“五百年”的时候少说了一半,想起竹简上写着的“形神俱灭”,想起那些白梅、鱼汤、红豆粥、每天守一盏茶。这个人确实不把自己当回事。不,他不是不把自己当回事,他是把另一个人看得比自己重太多,重到自己的命可以不要,重到千年的修为可以散尽。

他拆开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每一封都是顾长明写给殷无邪的,有的是劝他不要用禁术,有的是问他禁术进展如何,有的是告诉他“新胎已找到,在洛阳城外一户农家,刚出生三日”。沈渡一封一封地看,看到第七封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永安三年九月十五。契成后五日。

殷兄台鉴:

兄已入幽冥沉睡。弟将密室封存,留此簿册,以待师之转世。弟不知师之转世何时来,亦不知来者是否仍为师。但弟信兄之判断——兄说残魂可聚,新胎可注,弟便信。

兄沉睡之前,曾嘱弟一事:待师之转世长成,勿近,勿扰,勿言前世之事。兄说‘让他自己选’。弟当时不解,今思之,兄之意,是怕师之转世被前世所累,活不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兄待师之心,天地可鉴。

弟顾长明顿首”

沈渡放下信,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的梁。梁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信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里,用红绳扎好,放回布包里。

他没有拆剩下的信。不是不想看,是看不动了。每一封信都像一瓢水,浇在他头上,不疼,但冷,冷得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发抖。

他拿起那本簿册,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那行小字:“殷无邪以五百年修为聚师之残魂,又以五百年修为注于新胎。千年修为,一朝散尽。师,此人待师之心,弟子不及。”

千年修为。一千年的修行,全用来换一个人转世的机会。而且他不确定转世之后那个人还是不是原来那个人。他不确定,但他还是做了。

沈渡把簿册合上,放在桌上。他的手不抖了,但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冲撞的声音。他深呼吸了几次,等心跳慢下来,然后拿起那几卷竹简,一卷一卷地翻。

竹简上抄录的乐谱,大多是他认识的。前朝的旧曲,郊祀的乐章,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民间小调。翻到最后一卷的时候,他看见了一首他不认识的曲子。

没有名字。没有作者。只有曲谱,用工尺谱抄录,笔迹跟顾长明的不一样,更老练,更沉稳,每一笔都像是在纸上生了根。沈渡把曲谱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叩着,打着拍子,脑子里有旋律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成型。

这不是一首普通的曲子。它的调式很奇怪,不是宫商角徵羽中的任何一种,像是把五种调式揉碎了,重新捏成了一个全新的、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的东西。沈渡吹了这么多年的笛子,校了这么多年的乐谱,从未见过这样的曲子。

他闭上眼,用听觉去“听”那些工尺谱。不是听曲谱本身,是听曲谱背后的东西——写这首曲子的人,在写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听见了风声。很大的风声,像是站在很高的地方,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风声里有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用这首曲子,可以打开幽冥的门。”

沈渡猛地睁开眼。值房里空荡荡的,油灯的火苗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窗外已经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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