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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第1页)

接下来几天,沈渡的生活形成了一个新的节奏。

早晨去太常寺点卯,校谱,处理一些杂事。午前溜出来,穿过朱雀大街,出长夏门,在老刘头的馄饨摊吃一碗馄饨——有时候是自己付钱,有时候是碗底压着纸条和多余的铜钱,他懒得追究了,反正殷无邪想做的事他拦不住。吃完去渡头,吹一刻钟尺八,跟殷无邪说几句话,然后回去,赶在下午散值前点个卯,回家,喂猫,睡觉。

这个节奏让他觉得踏实。不是因为事情变少了,而是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每天要做什么了。之前那种无头苍蝇一样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日子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的、有方向的推进。每天吹尺八,每天进步一点点,每天从殷无邪那里多问出一个细节。拼图还在继续拼,虽然大块的缺失还在,但边角已经开始成型了。

又过了几日,他发现自己的听觉灵敏了一些。不是那种“能听见更远的声音”的灵敏,而是一种“能分辨出不同声音的层次”的灵敏。以前所有的声音在他脑子里是平铺开来的,像一锅乱炖,白菜和萝卜和肉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现在他能把它们分层了——最近的声音在最上面,最远的声音在最下面,中间按照距离和强度依次排列,像一本被整理过的档案,井然有序。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殷无邪的时候,殷无邪正在凉亭里擦那把画着白梅的旧伞。他擦得很仔细,用一块白色的软布,一寸一寸地擦,从伞骨到伞面,从伞柄到伞尖,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听了沈渡的话,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的修为在恢复。”殷无邪说,“听觉是最先回来的,然后是音律的控制,然后是其他的。”

“其他的什么?”

殷无邪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擦伞。沈渡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说到一半就不说了”的说话方式,没有追问。他把尺八举到唇边,吹了起来。

尺八的声音在凉亭里回荡,被河面反射回来,带着一层湿润的回响。沈渡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从胸腔深处传来的震动。震动比前几日更强了,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生长,根须向四面八方延伸,扎进他的血管、肌肉、骨头,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占据他。

他放下尺八,睁开眼。殷无邪已经把伞擦好了,白梅在青色的伞面上显得格外醒目,像雪落在深色的水面上。

“你每天擦这把伞,”沈渡说,“它很珍贵吗?”

殷无邪看着伞面上的白梅,沉默了片刻。“是你送的。”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记得了”,但这话他已经说太多次了,再说就显得矫情。他换了一句:“我前世送的?”

“嗯。你说青色的伞面太素了,画点东西好看。你问我画什么,我说随便。你说那就画白梅吧,你喜欢白梅。”殷无邪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小到不值得被记住,但他每一个字都记得。“后来你画了。画了很久,画废了好几把伞,才画出这一把。”

沈渡想象自己前世蹲在院子里,铺开一把伞,拿着毛笔,一笔一笔地画白梅。画废了好几把。他不太会画画,这一点他倒是记得——他连字都写得不好看,更别说画了。但为了画一把伞,他画废了好几把。

“画得怎么样?”沈渡问。

殷无邪把伞撑开,举起来,让沈渡看。白梅在青色的伞面上疏疏落落地开着,笔触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朵都很认真,认真到你能感觉到画画的人花了很大的力气,想把每一笔都画好。

“很好看。”殷无邪说。

沈渡看着那些笨拙的白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感动,是那种“你明明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但你知道你确实会这么做”的心酸。他就是这种人——不会画画,但会为了一个人画废好几把伞,因为他说“随便”,而你觉得“随便”是不能随便的。

“我该回去了。”沈渡站起来,把尺八收进布包里。明明已是浅秋,他却感觉有点闷热。“伞……保管得挺好。”

殷无邪也站了起来。他把伞收拢,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沈渡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爬上一抹殷红。

又过了一天,沈渡在渡头吹尺八的时候,出事了。

他吹到第十个音的时候,感觉不对。尺八的震动突然变得剧烈,像有什么东西从竹管里往外冲,力道大得他几乎握不住。他想停下来,但嘴唇像是被粘在了吹口上,怎么也移不开。那股震动从尺八传到他的手指,从手指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最后在他的胸腔里炸开,像一颗被点燃的炮仗,轰的一声,震得他整个人向后仰去,后脑勺撞在了凉亭的柱子上,眼前一阵发黑。

尺八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殷无邪的脚边。

沈渡靠着柱子,大口大口地喘气,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筑巢。他的鼻子在流血,一滴一滴地落在青色衣袍的前襟上,晕开成一个个暗红色的小圆点。

殷无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他面前。他的手按在沈渡的肩膀上,冰凉的,透过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沈渡抬起头,看见殷无邪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双琥珀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狼狈的,满脸是血的,像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伤兵。

“别动。”殷无邪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沈渡听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

殷无邪的手从沈渡的肩膀移到他的后颈,指尖按在他的颈椎两侧,力道不轻不重。沈渡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殷无邪的指尖渗进他的皮肤,顺着脊柱往下走,走到肩膀的位置停住了,像一堵冰墙,挡住了什么正在扩散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沈渡的声音有些哑。

“压制反噬。”殷无邪说,“你的修为恢复得太快了,身体跟不上。尺八的力量在你体内冲撞,如果不压下去,你的经脉会断。”

沈渡想说“那你轻点”,但觉得这话太像撒娇了,没说。他咬着牙,感觉那股凉意在他的身体里缓慢地移动,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腹部,像一只冰凉的手,在他体内一寸一寸地检查,一寸一寸地安抚。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殷无邪的手松开了。沈渡靠着柱子,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他的鼻子已经不流血了,但前襟上的血迹还在,看起来像被谁捅了一刀。

“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会有这种反应?”沈渡问。他的语气不太好,不是生气,是后怕。如果刚才殷无邪不在,他一个人在这里吹尺八,那股力量冲出来的时候,他大概会直接昏过去,然后躺在这破凉亭里,被路过的渔夫当成醉汉,抬到衙门里去。

“我以为你能承受。”殷无邪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不是在跟沈渡说。“前世的时候,你吹尺八从来不会这样。你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些力量,但现在的身体……不习惯。”

沈渡听出了他话里的自责。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怪你”,但这话说出来太轻了,像是在敷衍。他换了一句:“那怎么办?不吹了?”

“要吹。”殷无邪说,“但不能像之前那样一次吹一刻钟。从明天开始,每天只吹一盏茶。慢慢加,等你的身体适应了再加。”

沈渡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袖子上的污渍又多了一块,这次不是油,是血。他想,这件官袍大概真的穿不了多久了,洗都洗不出来了。

“你刚才说,我的修为在恢复。”沈渡看着殷无邪,“听觉最先回来,然后是音律的控制,然后是其他的。其他的到底是什么?”

殷无邪沉默了片刻。他蹲在沈渡面前,两人平视,这是沈渡第一次不用仰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犹豫,又像是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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