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关系之后的那个夏天,南城热得像一口蒸锅。
江青西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晚饭后和徐至一起上阁楼。阁楼的风扇虽然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但那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可以不用假装的地方。
在阁楼里,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靠在徐至肩膀上,可以握住他的手,可以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他身上的味道。在外面,在学校里,在父母面前,他们还是“感情很好的兄弟”。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阁楼的月光下接过吻——额头上、脸颊上、鼻尖上,偶尔嘴唇会不小心擦过,然后两个人都红着脸别开目光,像两只受惊的兔子。
但嘴唇还没有真正地、认真地、郑重地贴在一起过。
江青西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时机算“合适”,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每次他鼓起勇气想要凑近的时候,心跳就会失控,手心就会出汗,脑子就会一片空白。然后他就会退缩,退到安全的距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徐至好像也在等。
他不着急,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待在江青西身边,偶尔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发,或者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那些吻像羽毛,像雪花,像夏天傍晚吹过的一阵凉风——短暂而温柔,留下微微的痒。
江青西觉得徐至大概是全世界最有耐心的人。
而他是全世界最没耐心的人。
所以他决定主动出击。
那天晚上,天气预报说有流星雨。江青西在新闻上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里立刻冒出了一个计划。
“哥,今晚有流星雨,我们去阁楼看吧!”
“几点?”
“凌晨两点到四点。”
“你要熬到两点?”
“怎么了?不行吗?”
“你每天十点就困了。”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流星雨!一年只有一次!”
“流星雨每个月都有。”
“这次是最大的!新闻上说的!”
徐至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没有!”江青西否认得太快,声音也太高,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徐至没有追问,只是说:“好。”
江青西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那天晚上,两个人定了一点半的闹钟。
江青西躺在床上,兴奋得根本睡不着。他闭着眼睛,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排练着晚上的计划——先看流星雨,许愿,然后在流星划过天空的时候,转过头,亲上去。
浪漫吧?
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一点半,闹钟响了。
江青西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弹簧。旁边的徐至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表情迷糊,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很多。
江青西看着他那张睡眼惺忪的脸,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走吧。”徐至说,声音沙沙的。
“嗯。”江青西的声音也沙沙的。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上阁楼。整个房子都安静极了,只有老旧的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阁楼里比楼下更闷热,风扇开着,嗡嗡地转,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热乎乎的灰尘味。
天窗已经打开了,一片深蓝色的夜空镶嵌在方形的画框里,星星密密麻麻地铺陈开来,像有人在天鹅绒上撒了一把碎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