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过去了,李安然越来越忙,马岛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别说来巴黎住一个月,连好好休息几天都成了奢望。
古梦叹了口气,推开酒店那扇旋转门。
大堂还是老样子,米色的墙壁,深色的木质护墙板,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个穿着考究的客人坐在沙发上喝茶,低声交谈,偶尔传来轻轻的笑声。
“夫人,下午好。”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约了人,戴王妃。”
男人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请跟我来。”
他领着古梦穿过大堂,走进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十八世纪的油画,画框是鎏金的,在壁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镶嵌着一块铜牌:私人沙龙。
男人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法语,带着一丝慵懒。“进来。”
门推开,房间里是一个不大的沙龙。米色的墙壁,深色的木质家具,壁炉里燃着火,房间里暖融融的。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圆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银质的茶具和一碟马卡龙。
王妃坐在桌边,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连衣裙,棕色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环。
“古梦。”王妃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好久不见。”
古梦走过去,两人轻轻拥抱了一下。戴王妃的身材似乎瘦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只是那双蓝色的眼睛依然明亮,笑容依然温暖。
“你还是老样子。”古梦在对面坐下。
“你才是。”戴王妃上下打量着她,“马岛的水土是不是特别养人?你看上去更年轻了。”
古梦笑了,知道这是客气话。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大吉岭的红茶,带着淡淡的花香。
“怎么突然来巴黎了?”戴王妃问,“安然没一起来?”
“他忙,马岛的事走不开。”古梦放下茶杯,“我陪儿子来看看学校,后年他想在巴黎读硕士,想选个好一些的专业。”
“哪个学校?”
“暂定巴黎六大计算机专业。”
戴王妃点点头:“很好的学校,理工科在法国数一数二。需要我帮忙吗?”
古梦摇摇头:“不用,他的成绩应该没问题。我就是想让他出来见见世面,顺便……”她顿了顿,“顺便看看能不能让两个孩子多接触接触。”
戴王妃的眼睛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哪个女孩?”
“安德里亚曼贾托家的长孙女,兰德里亚。她爷爷拉科托,是马岛最大的香草出口商,跟法国这边有很多生意往来。”
戴王妃想了想,然后笑了。“我知道那孩子。好像她在巴黎政治学院读书,去年在圣诞晚会上见过。很文静的一个女孩,长得也很漂亮。”
“你认识她爷爷?”古梦问
“打过几次交道。”戴王妃端起茶杯,“拉科托先生是个很精明的商人,跟我们家族有些业务往来,香草、依兰精油,还有一些药用植物。品质很好,在欧洲市场很受欢迎。他们家给我的慈善基金捐过款,所以那次圣诞晚会我就邀请了他们,算是酬谢吧。”
古梦点点头,没有接话。这种晚会实际上就是一个交际圈,人家捐款可不是真的发善心,而是想通过王妃接触法国上层建筑,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你是想……”戴王妃放下茶杯,看着古梦。
“我就是想让他们多接触接触。”古梦说,“孩子们的事,大人不好插手。有机会多见见面,聊聊天,慢慢熟悉起来,接下去看他们的缘分吧。”
戴王妃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了然。“明白了。正好,下周我在卢瓦尔河谷的城堡有个花园派对,请了不少年轻人。如果你家公子有空,可以带兰德里亚一起来。”
古梦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太好了,我回去跟他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巴黎的天气聊到马岛的发展,从孩子们的学业聊到欧洲的经济形势。戴王妃是个健谈的人,说话风趣幽默,偶尔会蹦出一两句带着英国口音的法语,逗得古梦直笑。
快到四点的时候,古梦起身告辞。戴王妃送她到门口,两人约好下周一起去看一场时装秀。
古梦走出丽兹酒店,站在旺多姆广场上,阳光正好。她掏出手机,看到李亘发来的消息:“妈,周六我要去蒙马特。”
古梦回复消息放好电话,抬头看着旺多姆广场上那根青铜柱。拿破仑站在柱顶,俯瞰着这座他曾经征服过的城市。两百多年过去了,法兰西的帝国早已灰飞烟灭,但巴黎还是巴黎,永远优雅,永远从容。
回身与门口的王妃挥手示意她回去,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刚迈出两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然后是尖叫声。
古梦猛地转过身,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歪歪扭扭地停在丽兹酒店门口,车头撞在门廊的柱子上,引擎盖冒着白烟。酒店的门童倒在地上,捂着腿,脸色惨白。
更远处,一个人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