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桑比克楠普拉省。
旱季的阳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清晨的薄雾,将整片荒野染成金红色。李睿站在农垦区临时指挥部的瞭望塔上,眺望着一望无垠的平原大地。
远处,推土机的轰鸣声已经响了整整一夜,此刻仍未停歇。三百多台重型机械同时作业,在四十万公顷的荒野上犁出一道道深褐色的伤口。尘土在晨曦中升腾,遮住了半边天空,像一场人造的沙暴。
为了赶进度,李睿采取了人停机器不停的办法,加班加点干活,争取为明年如期播种打基础。
好在这次从马岛调来的的人手都很给力,日夜不停的劳作下,荒原慢慢被驯服,敞开了它肥沃的胸膛,准备迎接未来丰收。
李睿呼吸着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氧分子沁入了他的脾肺,浑身说不出来的愉悦。
指挥部旁边的建筑工地,此时也有工人上工了。一栋栋建筑的地基已见雏形,未来将会有十几栋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成为这片平原的CBD。
“李总。”身后传来林雨的声音,她爬上了瞭望塔,手里拿着一份加密电报,“马普托来的消息。格布扎总统同意明天下午三点会见您,地点在总统府,时长可以有四十五分钟。”
李睿接过电报迅速浏览了一遍,“那就准备飞机,下午时候我们去马普托。”
七月的马普托,旱季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从印度洋吹来,穿过马普托湾狭窄的入口,在这座殖民时代留下的城市里打着旋。
李睿的车队驶过海滨大道,窗外的景色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些葡萄牙人留下的老建筑,白色的墙面、蓝色的瓷砖、铸铁的阳台,在热带植物的掩映下,有一种颓废的美感。
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会面。
格布扎,这个莫桑比克的政治老手,在总统位置上坐了快五年。他能在非洲这片土地上存活这么久,靠的不是理想,不是热血,而是对权力的敏锐嗅觉和对平衡的精妙把握。
美国人给他十亿美元,他摇摆。南非人给他施压,他犹豫。马岛给他投资,他欢迎。他不是任何人的朋友,他是自己的朋友。
“李总。”林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到了。”
李睿睁开眼睛,车窗外是总统府那栋白色的殖民时期建筑。三角梅从院墙里探出头来,紫色的花瓣在风中摇曳。门口的哨兵持枪而立,制服笔挺,目光直视前方。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迎上来。他是总统府秘书长,上次晚宴见过面。
“李先生,总统先生在花园等您。”秘书长微微躬身,笑容得体。
李睿点点头,跟着他走进总统府。穿过那道长长的走廊,两侧挂满了历届总统的画像,黑白照片里那些面孔,有的威严,有的慈祥,有的阴鸷,有的疲惫,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已经成为历史。
花园不大,却打理得很精致。几棵芒果树投下斑驳的阴影,三角梅爬满了凉亭的架子,紫色的花瓣落在石桌上,像一场无声的雪。
格布扎坐在凉亭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他看到李睿进来,站起身,伸出手。
“李先生,欢迎。”
两人在石凳上落座,秘书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花园里只剩下两个人,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格布扎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慢慢斟茶。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每一道工序都一丝不苟。洗茶、温杯、冲泡、分茶,最后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李睿面前。
“这是大吉岭的红茶。”他说,“我一个印度朋友送的,尝尝。”
李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和果香,余味悠长。
“好茶。”他说。
格布扎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黝黑的脸上显得格外真诚:“李先生懂茶?”
“不懂。”李睿放下茶杯,“只是觉得好喝。”
格布扎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花园里回荡,惊起几只停在芒果树上的鸟。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