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手机,删除了所有的通话记录和短信,然后把手机放在窗台上。他转身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打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面只有一份文件,薄薄的几页纸,用牛皮纸信封封着。
他把信封塞进西装内袋,然后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响。他走进电梯,按下底层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透过门缝,看到自己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伸出手,想按一下取消键,却已经来不及了。
电梯缓缓下降,他的身体跟着微微下沉。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像飞机起飞时的失重,又像跳进深渊时的自由落体。
电梯门开了,大堂里空无一人。他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外面是蒙田大道午后的阳光。
他站在门口,眯起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那些面孔都很陌生,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认出他。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进人群。
塔那那利佛,八月的一个清晨。
李安然站在后山情报中心的天台上,看着脚下那座正在苏醒的城市。阳光从东边的山峦后面漫上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柔的橙红色。那些新建的高楼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一把把利剑刺向天空。更远处的环岛高速上车流如织,车灯在晨曦中拉出长长的光带,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身后传来脚步声,安娜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本萨拉赫来消息了。”她把文件递过来,“他同意合作。”
李安然接过文件,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栏杆上。“条件呢?”
“他要我们追加五亿美元贷款,把总额提高到十亿。同时,他希望在马岛建一个磷酸盐加工厂,把矿石加工成成品后再出口。”
李安然沉默了片刻。“加工厂的事,可以谈。但不是马岛独资,要跟他合资。各占一半,董事会席位对等。”
安娜点点头。“还有一件事,德拉克鲁瓦跑了。”
李安然转过头,看着她。“跑了?”
“昨天晚上,他离开道达尔大厦后,去了里昂火车站,坐上了开往马赛的火车。今天凌晨,他在马赛上了船,目的地是阿尔及尔。”
李安然靠在栏杆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有意思。一个被通缉的人,不回老家躲着,反而往风暴中心跑。”
“也许他觉得阿尔及利亚比法国安全。”安娜说,“毕竟他在那里经营了那么多年。”
“不是安全。”李安然摇摇头,“是有人在等他。舍韦内芒也好,CIA也好,都不会让他在法国被抓。他到了阿尔及利亚,就等于进了CIA的口袋。他们可以用他做筹码,跟法国政府讨价还价。”
安娜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我们怎么办?”
“什么也不做。”李安然转过身,看着她,“让他跑。他跑了,法国人会更愤怒。一个前大使、一个道达尔的高管,在司法调查的关键时刻畏罪潜逃,这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让阿列克谢那边准备一下,今天下午,把舍韦内芒那批邮件的核心内容,通过瑞士那边的渠道,转给DGSE。要让他们看到德拉克鲁瓦跟CIA的联系,不能让他们看到全部,留一些悬念,让他们自己去查。”
安娜点点头。“那阿尔及利亚那边呢?”
“同样。”李安然说,“把德拉克鲁瓦逃跑的消息,通过我们在阿尔及尔的渠道,透露给调查组。让他们知道,法国人在销毁证据、在保护罪犯。这样,他们会查得更狠。”
安娜盯着他看了很久。“安然,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李安然的目光落在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城市上,“法国人会跟美国人翻脸。阿尔及利亚人会跟法国人翻脸。整个北非的格局都会重新洗牌。而我们……”
他转过身,看着安娜:“我们会在洗牌的过程中,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磷酸盐矿?”
李安然走回天台中央的藤椅上坐下,“是整个北非的市场。法国人走了,美国人还没来,这个空窗期,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本萨拉赫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站在谁那边。”
安娜在他对面坐下。“你就不怕他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不会。”李安然端起桌上的茶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一个被法国人压了十几年的人,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他需要时间,需要看到我们跟法国人不一样,这需要耐心。”
他站起身,走到栏杆边,看着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城市。“我们有的是时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古梦发来的消息:“王妃已经登机,预计下午到。”
李安然回复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收进口袋。
“王妃来了,”他说,“该去接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