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然摇摇头,示意他继续说。
“不是因为我没有能力。”本萨拉赫的声音很平静,“是因为他们知道我背后有军方的人。他们怕我做大之后,会威胁到他们在阿尔及利亚的利益。法国人在阿尔及利亚经营了几百年,从殖民时代到现在,他们的根扎得太深了。任何想动他们奶酪的人,都会被他们碾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安然脸上:“您觉得,您能跟法国人抗衡吗?”
李安然没有立刻回答,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看着远处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海面。
“本萨拉赫先生,”他开口,“您觉得法国人还能在阿尔及利亚待多久?”
本萨拉赫的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如何理解李安然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阿尔及利亚的反腐调查正在扩大。”李安然转过身,靠在栏杆上,“道达尔在阿尔及利亚的所有项目都在被查,涉及的合同金额超过十亿美元。法国政府已经被牵连进去,萨科齐的总统宝座都在摇晃。您觉得,这样的法国人,还能保护您在阿尔及利亚的利益吗?”
本萨拉赫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知道的事,比您想象的更多。”李安然走回桌前,重新坐下,“我还知道,这场反腐调查的背后,是美国人在操控。他们的目的不是反腐,是把法国人从阿尔及利亚赶出去。等法国人走了,谁来填补这个空白?美国人?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本萨拉赫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还是我们。”本萨拉赫接过他的话,声音很轻。
李安然点点头。“马岛没有殖民阿尔及利亚的历史,没有在阿尔及利亚扶植过独裁者,没有从阿尔及利亚偷运过石油。我们只是一个想做生意的小国,愿意跟当地人分享利润,愿意帮当地人发展经济。这样的合作伙伴,阿尔及利亚需要。”
本萨拉赫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娜又给两人换了一壶新茶,久到露台下面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在海面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李先生。”他终于开口,“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李安然站起身,伸出手,“三天后,我等您的答复。”
本萨拉赫握住他的手,力道很重。“三天。”
他转身离开,走到露台入口时,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李先生。”他的声音有些犹豫,“王妃……她还好吗?”
李安然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您认识她?”
“她在阿尔及利亚做了很多年慈善。”本萨拉赫的声音低下来,“我母亲生病的时候,她帮了很多忙。她是个好人。”
“她会好的。”李安然说,“下周,她就会来马岛休养。”
本萨拉赫点点头,转身消失在走廊里。
露台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海浪声和偶尔传来的海鸥鸣叫。安娜走到李安然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远处那片被灯光照亮的海面。
“你觉得他会答应吗?”她问。
李安然端起茶杯,发现又凉了,放下。“他没有选择。一个快要破产的人,突然有人伸出援手,他是不会放过的。何况这个人还能帮他从法国人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安娜:“让阿列克谢那边准备一下,三天后,不管本萨拉赫答不答应,该放出去的东西都要放出去。”
安娜的眉头微微皱起。“你是说……”
“舍韦内芒那批邮件。”李安然的声音很平静,“挑一部分能坐实德拉克鲁瓦洗钱的东西,通过瑞士那边的渠道,转给DGSE。要让法国人自己查到德拉克鲁瓦头上,不能让他们查到王妃。同时把另一部分内容,通过我们在阿尔及尔的渠道,透露给阿尔及利亚调查组。”
安娜的眼睛微微睁大。“你要两边一起引爆?”
“对。”李安然靠在栏杆上,“CIA想用阿尔及利亚当刀砍法国人,我们就帮他们磨磨刀。等这把刀真的砍下去,法国人会疼,美国人也会被溅一身血。而我们,就可以在血泊里捡我们要的东西。”
安娜盯着他看了很久。“安然,你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吗?如果被法国人发现是我们在背后……”
“不会被发现。”李安然打断她,“所有渠道都是单向的、不可追溯的。舍韦内芒的邮件是从瑞士那边出去的,跟马岛没有任何关系。阿尔及利亚那边的消息,是从当地人的渠道流出去的,也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只是在一个合适的时间,把合适的信息,放到了合适的人手里。”
他转过身,看着那片被灯光照亮的海面。“这个世界上的战争,不只有枪炮。还有一种战争,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打的。谁的信息更准,谁的动作更快,谁的布局更深,谁就能赢。”
安娜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李安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这是本萨拉赫在日内瓦银行的账户。让韩立芳准备一下,三天后,不管他答不答应,先把五千万美元打进去,算是定金。”
安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收好。“你就不怕他拿了钱不办事?”
李安然笑了。“一个在商场上混了三十年的人,不会为五千万美元毁掉自己的信誉。何况,他需要的不只是钱,是一个能帮他摆脱法国人控制的机会。这个机会,只有我们能给。”
他转身走回桌前,拿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薄荷的清凉和茶的苦涩在喉咙里混合,像此刻他心里的滋味。
“走吧。”他说,“该回马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