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今天没有去医院,这是她一个星期以来第一次没有去医院看王妃。下午三点,她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莫奈发来的消息:“舍韦内芒今晚没出门,电话监听也没发现异常。”
怀特把手机收好,继续盯着那扇窗户。台灯还亮着,窗帘偶尔动一下,证明房间里的人还没有睡。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那盏灯终于灭了。怀特看了看手表,凌晨四点十二分。
他没有立刻离开,又在阴影里站了大约二十分钟,确认克莱尔的公寓彻底安静下来,才转身走进旁边的一条小巷。
巷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雪铁龙,莫奈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开了一条缝,烟灰从缝隙里弹出来,在夜风中飘散。
“怎么样?”莫奈问。
“她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一直待在书房里。”怀特拉开车门坐进去,“查一下今天下午三点左右,谁给她打过电话。”
莫奈发动车子,沿着维克多·雨果大道缓缓驶出。“你觉得她会跑吗?”
“不会。”怀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没有跑的理由,也没有跑的能力。一个在外交部干了十五年的女人,早就习惯了服从。她害怕的不是暴露,是背叛。”
车子拐进乔治五世大街,四季酒店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怀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街景。
“明天,”他说,“该收网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克莱尔·德努瓦像往常一样出门。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皮包,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她的步伐和往常一样,不快不慢,从维克多·雨果大道走到地铁站,买票,进站,等车。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大约二十米的地方,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也没有注意到,在她前方大约三十米的地方,另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女人正在站台上等车。
她上了六号线,在讷伊桥站下车,然后步行到美国医院。在前台登记,上楼,走进王妃的病房。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发疯。
王妃坐在床边,面前摊着那本法文小说。看到克莱尔进来,她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今天来得早。”
克莱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皮包放在膝盖上。“想早点来看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王妃合上书,看着她,“医生说下周就能出院。”
克莱尔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包的搭扣,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克莱尔。”王妃突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克莱尔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王妃那张苍白却依然优雅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王妃的声音很轻,“你心里有事的时候,总是会摸那个搭扣。”
克莱尔低下头,手指从搭扣上移开,紧紧攥在一起。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显得有些艰难。“王妃,有些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王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些文件……”克莱尔的声音越来越低,“德拉克鲁瓦让您签的那些文件……”
“我知道。”王妃的声音很平静。
克莱尔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愕。
“那些资金去了哪里,德拉克鲁瓦在阿尔及利亚做了什么,道达尔的钱是怎么通过基金会洗白的。”王妃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我都知道。”
克莱尔的嘴唇在颤抖。“您……您什么时候……”
“三年前。”王妃转过头,看着她,“三年前,有人匿名给我寄了一份文件。里面记录了德拉克鲁瓦在阿尔及利亚的所有操作,包括那些咨询费、那些空壳公司、那些流进军官口袋的钱。”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还有你的名字。”
克莱尔的身体僵住了,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有怪你。”王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知道你是被逼的。舍韦内芒拿你父亲的事要挟你,对吗?”
克莱尔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他……他说如果我配合,就不会动我父亲。他说只是签几份文件,不会有人知道……”
“可他们还是知道了。”王妃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克莱尔,“这是三天前,有人塞进我病房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