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货要在三天内全部装船。”沃罗诺夫说,“您的人,只负责装卸。装船之后的事,由我来的人接手。”
帕维尔点点头,没有说话。
凌晨三点,最后一辆重型卡车驶入船坞。
那是一个体积不大却异常沉重的金属箱,四个工人用专用推车才勉强推动。箱子外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标签,上面印着一个符号和一个编号。
沃罗诺夫亲自跟着那个箱子,一直走到船坞最深处的专用码头。那里停着一艘灰色的散货船,船身上没有任何船籍标识,只有船尾一个小小的注册港名称……塔马塔夫。
沃罗诺夫站在跳板旁,看着那个金属箱被小心翼翼地吊起,慢慢送进货舱深处。寒风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他却没有动,只是盯着那个箱子,直到它消失在货舱的阴影里。
“沃罗诺夫同志。”身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沃罗诺夫转过头,看到帕维尔·伊万诺夫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老人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帕维尔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这批货……”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这心里有点不踏实。”
沃罗诺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伊万诺夫主任。”他说,“您只需要把货装好,其他的,不关您的事。”
“我知道。”帕维尔点点头,“可我就是忍不住想,这些东西……真的能让我们国家变得更好吗?”
沃罗诺夫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向那艘灰色的散货船。
“会的。”他说,“一定会的。”
十二月十五日,北德文斯克。
白昼只有短短三个小时,太阳刚从地平线露出半个额头,就被铅灰色的云层迅速吞没。北德维纳河湾的冰面上,寒风裹挟着细密的冰晶,像无数把锋利的刀片切割着每一寸裸露的皮肤。
两艘散货船静静停泊在专用码头旁,船身呈深灰色,没有任何船籍标识。甲板上整齐地码放着集装箱和用防水帆布覆盖的巨型部件,帆布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在暮色中泛着幽冷的白光。
船长维克多站在驾驶室的舷窗前,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码头灯光。
舱门被推开,大副瓦西里耶夫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船长,所有货物都已经固定完毕,水手长刚检查过。”他把咖啡递给帕维尔,“港口调度说,一小时后准时起航。”
维克多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暖意。
维克多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这次运的是什么?”
瓦西里耶夫摇摇头:“不知道。”他压低声音,“那个沃罗诺夫好像是莫斯科的大官,他亲自来押船……这规格,反正我从来没见过。”
维克多没有再问,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遥控器。
红色的按钮在昏暗的驾驶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船长,那是什么?”
“保命的东西。”维克多把遥控器收进口袋,“也是要命的东西。”
晚上八点整,随着两声汽笛悠扬,两艘散货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入白海开阔的水域。
沃罗诺夫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北德文斯克灯火,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寒风把他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他却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沃罗诺夫同志。”身后传来维克多的声音,“外面冷,进驾驶室吧。”
沃罗诺夫转过身,跟着维克多走进驾驶室。温暖扑面而来,舱壁上的雷达屏幕显示着周围的海域情况,几个绿色的光点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