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罕默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湖面。
李翊想了想,说:“他很忙。从我记事起,他就在忙。有时候半年见不到一次,见到了也就是吃顿饭,问几句学习怎么样,然后就走了。”
“你恨他吗?”
“不恨。”李翊说,“小时候不懂,觉得他不爱我。后来长大了,慢慢明白了一些事。”
他顿了顿,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湖里,看着涟漪一圈一圈扩散。
“我妈跟我说,我爸不是不爱我们,是他要做的事太大,顾不上。”他转头看向穆罕默德,“你能理解吗?就是那种……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做大事的,普通人的日子对他们来说太慢了。”
穆罕默德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父亲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来。”李翊站起身,“带你看个好东西。”
他沿着湖边跑向那棵猴面包树。穆罕默德跟在后面,跑到树下时,看到树干上有一扇小门。李翊推开门,里面是个树洞,空间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坐进去。
“小时候我在这里藏过好多东西。”李翊钻进树洞,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生锈的铁盒,“看,这是我十岁时候埋的。”
他打开铁盒,里面有几颗弹珠、一张发黄的纸条、一枚马岛独立纪念币。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李翊的秘密,谁找到谁是猪。”
穆罕默德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微微上扬。
“你笑什么?”李翊问。
“没什么。”穆罕默德说,“只是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我现在也很幼稚吗?”
“现在……”穆罕默德想了想,“现在是另一种幼稚。”
李翊作势要打他,穆罕默德笑着躲开。两人在树洞里闹了一阵,然后并排坐着,看着树洞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穆罕默德。”李翊突然认真起来。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
穆罕默德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翊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轻声说:“我想让我父亲看到,他的儿子里,不只是有那些只会花钱的废物。”
李翊转头看他。暮色中,这个二十四岁的沙特王子的侧脸显得格外沉静,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沉重的东西。
“你会做到的。”李翊说。
穆罕默德转过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有那个眼神。”李翊说,“我看人很准的。我爸说过,看一个人能不能成事,不要听他说什么,要看他眼睛里的东西。”
他顿了顿:“你眼睛里,有火。”
穆罕默德愣住了,这句话,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伦敦的雾气在午后散去,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洒在肯辛顿宫的花园里。
李睿和陈婉仪跟着威廉和哈里在花园里散步,四个年轻人走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周围是盛开的玫瑰和古老的橡树。
“所以你们是在马岛长大的?”威廉问。
“我出生在智利,后来去了美国,十岁的样子去的马岛。”李睿说,“婉仪是马岛土生土长的华裔,后来在伦敦大学留学。”
“留学生?”哈里来了兴趣,“学什么专业的?”
“国际关系。”陈婉仪微笑回答,“我们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伦敦大学毕业后,原本想着继续深造的,他……他家里来提亲,我就回去了。”
“提亲?上帝,你们不应该自由恋爱的吗?”哈里夸张地捂住胸口,大概是觉得自己有点不礼貌,赶紧往回找补,“抱歉,我……不是说这样不好。”
威廉瞪了他一眼,哈里耸耸肩,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