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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第11章

1

波涛怒了,汹涌而来,席章击打着防波堤,噼噼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另一个人的脸上不停抽打着耳光。夕阳之下,雨后空气清新,一道彩虹桥在海面上升起,彩虹之下,一群裹着破棉袄、抬着柳条筐的少年们,全身上下都让煤烟子熏黑了脸,正往7号泊位上走。

这些孩子们,大的有十五六岁,小的不过七八岁,他们都是童工处的童工。

码头上什么时候有的童工?话要说回到1908年,英国人为了提高煤炭质量,专门挑出一部分人,成立分拣处,负责煤石分拣工作。就是从煤堆里挑出石块、渣灰这些杂质,把好煤块分拣出来。这工作挺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简单机械的体力活儿,用能肩扛二百斤的码头工人来干,有点大材小用了。刘四就突发奇想,对英国人建议,用童工。

童工便宜,好管理,而且饭量小,劳动力成本低。这一建议立刻被丘尔顿采纳,于是在港口持续了36年之久的童工制度,就此在码头上建立了。

刘四给童工们开了个条件:每天两顿饭,一人十个大铜钱,天亮开工,天黑收工。当时三个大子儿买一个烧饼,十个大子儿买四个烧饼。童工干一天活儿,就是四个烧饼钱,但就算如此,也有不少人报名。码头上的很多工人,世世代代吃码头,他们让下一代也都做好了子承父业的准备。现在码头招童工了,不少人家就把孩子往码头送,一是图那一天几个大子儿,再有就是信了刘四的话:童工干的时间长了,将来直接转行,当船帮、车码。

码头上的这批童工,大约有一百多人,都归刘四手下把头曾老全负责,他们从早晨干到晚上,收了工,就往柜上去,等着领工钱。走在最后面的是耿老精家的孩子耿栓柱。栓柱这年八岁,在童工里算是年龄小的,干一天活,累得有点拉胯了,走路腿有点瘸,正走着,只听见有人喊他名字:“栓柱,柱儿!”栓柱抬头一看,只见一身码头工人打扮的项山哥正躲在一堆货仓后面,冲他招手。

栓柱将手在嘴上拢个喇叭形,喊:“项山哥!我一会儿来找你。”屁股上突然挨了一脚,回头一看是曾老全的儿子曾大全。曾大全仗着他爹的势力,也在童工处上班,不过不是童工,是监工。曾大全骂:“妈的,快走!喊你妈啥!叫丧呢?”栓柱不服道:“都收工了,我喊一声咋的了?”曾大全又一个脖溜子,打他后颈上:“收工了也不准喊!码头有码头的规矩。”

项山看不过眼,忍不住从货仓后面钻出来,喝一声:“曾大全你别欺负小孩儿!”曾大全斜睨他一眼:“咋的?你不服。”项山冷笑:“我啥时服过你这孙子。”曾大全上前一步:“项山,别以为有四爷罩着你,就在哪儿都敢抖威风。我告诉你,你不是这码头的人,你是混进来的。老子一句话,就能让你乖乖走人!”项山哈哈一笑:“你试试看啊。”曾大全咬咬牙:“你等着!”一转身走了。

栓柱有点担心,说:“项山哥,你快走吧,他可能是找洋人去了。”项山说:“吹牛吧。就他那两下子,老球能见他?”旁边有个童工也说道:“项山哥,你得小心点,最近码头上老丢煤,我听说,洋人要整顿呢。没上岗证的一律不让进了。洋人要是说话,四爷也不敢不听。”他刚一说完就有人嘘了一声:“小点声,小点声,你这话可别传四爷耳朵里去。”

项山听了这话,心里有点不踏实了,对栓柱说:“你取了工钱去我师傅那儿找我。”一转身就跑了,栓柱在后面喊他两声,他也不理。

项山一溜小跑儿,三转两转到了锅伙门口,正琢磨着进去,门口闪出了扛着大扫把、有点跛脚、专门负责码头卫生的老刘头。老刘头喊他:“项山,找你师傅来了?”项山嗯了一声。老刘头说:“都下去干活了,有大船进港。”项山一脸失望,老刘头说:“去我那儿待会儿?洋人监工这两天老查岗,你别让他看见,要不四爷面子上也过不去啊。”项山应一声:“也好!”跟着老刘头走了。

项山这一年快十七了,身体壮得像个小牛犊子,因为一年到头总是在外面跑,脸晒得黝黑,总是光着的两条胳膊也黑得像两截炭头。黑虽黑,但项山长得精神,国字脸,粗眉毛,眼睛雪亮,牙齿也雪白,个不高,但敦实,走路都带风。老刘头一见面就喜欢项山,说:“这将来就是个车轴汉子,是个好把式!”

对此有人持不同意见,是项山私下里最亲的耿老精叔。耿老精说:“当好把式有啥用?好把式扔进了码头,不是当狗腿子,就是当苦力,还是得长学问,将来你得学你爹,长学问,当大官,别把自己撂在这儿!”

话是这么说,但项山好像天生不是个做学问的料儿。八岁那年他救了腊梅,有刘四爷罩着,项山便能随意进入码头,从那时起,进学堂、当好学生的路好像就此被封住了,逃学混进码头,和苦力、童工们嬉笑成了他童年生活的主要部分。码头的卡口处,工人以前有腰牌,后来又有上岗证,证上写着工人的名字,这是最严格的一关。不过,看卡口的更夫,都是刘四的心腹,一看项山来了,有时不查就让他进去了,要是赶上老外监工在,更夫就会冲他使个眼色,喊:“拿证上岗,拿证上岗!”项山会意,也就不往里进了。

项山都是下午四五点钟时往港池里混,那时候港池里管理最松,工人们一般是早一班,晚一班,下午四点多钟,是人来往最少的时候。项山能轻易混进港口,让很多孩子眼红,这其中就有他的弟弟项河、耿老精叔的儿子栓柱,特别是栓柱,老爹就在港里干活,可是从来没进去过一回,又每次听项山说得热闹,简直好奇死了。后来听说码头在招童工,栓柱瞒着爹妈,跑去看热闹,又受了曾老全的蛊惑,脑袋一热,第一个上去报了名,栓柱不为那十个大子儿,就为了能进码头看看。

栓柱这一下子把耿老精搞被动了,他原想让栓柱上学,读个书,哪想到他就这么把自己“卖”了!想反悔吧,童工协议上写着,签过字不上班要按工赔钱,这可是刘四定的规矩,哪个敢不从?儿子在上面又签字又画押的,没办法,只能按协议上签的,让栓柱先干一年试试,反正他也和项山一样,是一个不爱上学的主儿。不管怎么说,栓柱是如愿以偿进了码头。这事让耿老精上火上大了,一提起栓柱儿就把脑袋摇成拨浪鼓,说:“这孩子轴,一根弦,缺心眼子。”

和栓柱不同,项山在码头上没任何工作,就是玩。因为从小就在港口里混,项山和港池里的许多工人成了朋友,老刘头就是其中一个。这个老刘头腿有点瘸,眼神也不太好,额头上有个大青记,是个孤苦伶仃、独身多年的老人,去年年底就开始在这儿扫货场,偌大的一个货场,就他一个人打扫。老刘头干活细致,每天早、中、晚出来扫三次,每一次都扫得地上一尘不染,连一粒草籽、一个煤渣都没有。扫码头的属于杂工,是外工里最低的一级,工钱给得极少,但是管饭,一天两顿,只是比苦力吃得还差,也有个歇脚处。把头们在栈房附近给杂工搭了个窝棚,能凑合住。这老刘头吃住就在码头里。

老刘头有时会推着个排车出港口,去港口外面指定的垃圾点倒垃圾。在路上总能和项山碰上,有时项山还帮他装垃圾、推车,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项山和老刘头去了他的窝棚。老刘头的窝棚里非常简陋,除了用木板子搭起来的床以外,唯一的家具就是一个从大船上淘汰下来的破椅子,还有一个生火取暖、煮饭用的小煤炉子。

项山进了窝棚屁股还没坐稳,就问老刘头:“刘大爷,听说老球要整事,说是要整顿港口?”老刘头说:“可不是咋的,港口最近总丢煤,新上任的总经理老球也急了,没事就查岗。项山,你别总没事往码头里跑。你老打着刘四爷的旗号,要是有天他不高兴了,有你好瞧的。”项山无所谓地说道:“人人都怕那老家伙,他的旗号不打白不打,能咋的?他不高兴了,我也能进得了港口,我还有师父呢,我以后就说找我师父去!”老刘头问:“你师父?噢,你是说刘大胆啊,他可不好使。刘四爷生了气,他也不敢放个屁!再说过一阵子,你师父他们就都搬走了。”项山问:“咋的?”老刘头说:“码头上的苦力太多了,老球说不好管理,要把这些外工都抽出来,在港池外面建个大锅伙,集中管理。等他们都搬出去,你再冒充苦力进去,就不容易了。”

项山一听这个,心里有点不安,话也不多了。正在这时,窝棚门被推开,栓柱来了。栓柱挺有礼貌,先喊声刘大爷,就一屁股坐到项山跟前,摊开手掌,有点得意地说:“开工钱了。”

几个大子儿在汗湿的手心里闪亮,项山抢过来,数了数,脸色一变,说:“咋才六个?不是说好干一天给十个吗?”栓柱说:“说是那么说,从来没给齐过。最多的时候拿过九个,剩下的听说都让曾老全扣下来了,说是按人头收的中介费。”项山说:“那也不该给你这么少啊?”栓柱说:“曾大全和他爹说了,说我个子小,干活少,就只能给我六个。我这就不错了,还有一天只给五个的呢。”项山闻言火起:“曾大全这王八犊子,明显地欺负人!他就是看你小,欺负你!不行,我找他去。”栓柱拉住他:“项山哥,算了吧,童工处就他爷俩说了算,咱找也没用。”项山说:“栓柱你听着,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这恶人就不能惯着,你不敢惹他,他就会欺负你,你不能总让他欺负着你啊。”

老刘头在旁边突然插进来一句:“曾大全不好惹,他爹曾老全,可是跟着刘四的。”项山冷笑一声:“他们爷俩都不是好东西,别人怕他,我可不怕。”

2

项山和曾老全、曾大全父子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既是冤家对头,又曾经是朝夕相处过的师徒、师兄弟。

这曾老全也是闯关东过来的客人,除了有把子力气,身上还有功夫,擅长打长拳和洪拳,后来加入了青帮,拜刘四为老头子,做了一阵子更夫后,靠刘四支持在镇上开了个武馆。曾老全这人有点眼光,看准了镇上的缺项,开了这头一家武馆,为了要个彩头,还起了挺响亮的名字——“开平武馆”,后来开滦合并,开平局变成开滦局,曾老全与时俱进,又改成开滦武馆。这名字一起,还真起了广告的作用,曾老全的武馆挺红火,街坊四邻想学武的孩子都往他这儿送。

项山有这个师傅和耿老精的儿子栓柱有关系,因为栓柱生下来身子就弱,四岁那年,耿老精就找了曾老全,想让他给栓柱掰胳膊腿儿,练武把子强身健体,项山看着好玩,也要学,就和栓柱一起拜了师。

曾老全开始不想收项山,因为项山学武那年,已经快十岁了。曾老全喜欢收六七岁甚至更小的孩子,胳膊腿都软,好**。曾老全觉得项山有点大了,再加上看项山圆头虎脑、桀骜不驯的样子,又觉得他肯定特别调皮,不好管教。不过,后来曾老全还是暗自庆幸收了项山,因为项山真是个练武的好坯子,掰胳膊撅腿儿不怕疼,筋一抻开了,打起拳来像模像样。练了没半年,项山就把一路长拳打了下来,洪拳也练成了。

那小半年,项山练拳成瘾,因为爹在滦州矿上常年不回,娘又天天忙诊所的生意,没人严管着,他的学业基本荒废了,挨先生打的板子无数。不过,项山不怕挨先生的板子,而且是越来越不在乎,越来越不怕,因为只有挨过曾老全的板子,他才知道,先生那不叫打,那是轻轻的按摩。

曾老全的板子才真叫厉害。曾老全打人心狠手辣,先生打人用戒尺,曾老全用竹条,他把竹条浸在盐水里,一般要浸半天时间,打人的时候拿出来,往后背上抽一下,盐水渗进破了的肉皮里,钻心地疼,一般说抽一下疼得哆嗦,抽两下就得喊娘,再抽几下,能把人疼昏过去。曾老全用这个来训徒弟,哪个徒弟都挨过他的打。

曾老全手狠,打人不分年龄大小,连栓柱都挨过打。有一次栓柱带了一串五香豆腐干进来,曾老全的儿子曾大全给他要,栓柱不给,曾大全动手就抢,一不小心碰坏了曾老全放在墙角的一个琉璃摆件。曾老全不打自己的儿子,却给栓柱来了一竹鞭,栓柱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后背立马印出了一个鲜红的长檩子,红红的嫩肉都翻出来了。曾老全让项山取他祖传的烫伤膏来,给栓柱抹上,抹了厚厚的一层,当天晚上就结了痂,栓柱在回家路上还是哭个不停。曾老全提醒项山,见了耿老精就说是练功伤的,要是敢说别的回来就打死他。

项山后来就找耿老精,提出要换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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