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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4页)

项山怒道:“这怎么行!你这样做是往火坑里跳啊。”如烟说:“对下九流来说,哪儿不是火坑?火坑怎么样?能活下来就行。孙猴子也让火炼过,不也成了火眼金晴?”项山说:“都是你干爹害了你,我找他说理去!”如烟说:“千万别,他好面子,要是知道他干女儿做了这个,他脸上就挂不住了。他喜欢抽两口,就让他抽吧,反正以后我口袋里的钱多了,就能供他了,他也不至于天天要死要活的。再说他也活不了几年了。”见项山一脸愤怒,如烟轻轻拍拍他胳膊说:“党二爷,你回去吧。以后别说认识我,也别再来找我,你是清清白白的人,可没必要和我这样的人搅在一起。咱们就此别过吧。”

如烟说完将项山送出门口。站在门口,项山心中百感交集,走没几步,又回转过,想敲门再劝劝如烟,手伸出来却又放下。这样不知徘徊了多久,对面的门又开了,那中年女人探出头来,见项山还没走,便笑道:“你看你,让我说中了吧。她是出来卖的!你没有钱,她不会理你的。”项山怒道:“放屁!给我滚。”吓得那中年女人急忙关上了门。

项山往回走着,心头沉重。迎面过来一个黄包车,车夫问:“先生,要坐车吗?”项山突然想起一事,拉住车夫问:“附近的烟馆在哪儿?”

九岁红刚放出来之后,马上就直奔道北的烟馆。这几天把他折腾苦了,要不是狱警用绳子绑着他,估计早就撞墙自杀了。到了烟馆,伙计见他来了,就往外赶,说:“你怎么又来了,上回欠的钱还没结清,又想来吃白食啊?”九岁红骂道:“老子没钱能来吗?阎王爷能该小鬼的债吗?”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钞票,在伙计眼前晃晃。伙计笑道:“你干女儿又给你送钱了吧?好,爷请进!”

九岁红躺在烟榻上,把烟枪点着,正吸得如醉如痴时,门突然被撞开,项山怒气冲冲地进来了。九岁红睁眼一看项山,笑道:“项山,你也出来了?来,咱爷俩一起吸,赛过活神仙。”项山怒道:“你干女儿为了供你抽大烟,把自己都卖到窑子里去了,你还抽?你还是人吗?”见九岁红还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项山怒火上涌,冲上前一把将九岁红的烟枪抢过来,用力折为两截,又扔在地上连踩两脚,骂道:“我让你吸!我让你吸!”

正吵闹间,烟馆的伙计冲了进来,喊道:“谁他妈的捣乱啊!怎么回事?”项山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子,说:“给我滚!”伙计骂道:“你他妈谁啊?敢在这儿闹事。”项山骂道:“我是你祖宗。”举拳就要打。九岁红急忙冲上前,说:“项山,别动手!别惹事。”项山将伙计一把推倒在地上,伙计从地上爬起来说:“你等着!”跑出去找人了。

九岁红说:“项山,你快走,他们人多,你会吃亏的。”项山说:“人多怕什么?我砸了他们的场子,省着再害人。”九岁红急道:“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家人着想,好不容易出来,可不敢再闹事了。”一席话提醒了项山,他转身就要走,九岁红拉住他说:“别走正门。我知道这有个后门,跟我走。”

九岁红拉着项山从后门出来,说:“我留下挡他们一会儿,你快走。”项山叮嘱道:“别再抽了,你再抽,如烟就完了。”九岁红说:“你放心,以后我不抽了,我这就找如烟去。我给她磕头赔罪。”项山匆匆跑了。

九岁红从烟馆出来,就去天香楼找如烟,到了门口,被看门的拦住,不让进。九岁红说:“我来找我女儿的,让我进去。”看门人道:“哪个是你女儿?”九岁红说:“柳如烟。”看门人笑道:“就是新来的那个雏儿?你本事不小啊九岁红,听说为了供你抽大烟,你把女儿给卖了?”九岁红怒道:“王八羔子,你胡说什么?”看门人说:“哪个胡说?你女儿过去假清高,什么卖艺不卖身,现在卖艺也卖身,马上就是我们的红人了。九岁红,莫说你要找她,现在全县有钱的大爷都想找她呢。”九岁红一拳打过去:“王八羔子,我让你再胡说。”

看门人被九岁红打了一拳,也急了,骂道:“老家伙还真是蹬鼻子就上脸,给我打!”几个打手出来,将九岁红按倒就打。九岁红一边挣扎一边大叫:“女儿,如烟!”正纠缠间,只听得有人喊道:“住手。”

却见李老巴等人走了过来。李老巴说:“放了他。”打手们放开九岁红。九岁红跑到李老巴跟前说:“老巴,你来给我主持公道,他们逼良为娼啊!”李老巴一巴掌打过去:“给谁叫老巴呢?老巴也是你叫的?老东西。”

如烟在天香楼里,正和李妈妈说话,就听得外面吵闹,又听说九岁红在门口被人打,急忙冲出来,一出来就看见九岁红被李老巴抽嘴巴子呢,急了,上前说:“巴爷,干啥欺负老实人啊!”将身子护在了九岁红身前。

正吵闹间,只听得后面有人轻咳一声,接着有人说道:“老巴,闹啥呢?”一辆黄包车停下来,刘四从车头上探头出来。李老巴迎上前去:“四爷,没事,闹着玩呢。”如烟扶起九岁红,进了天香楼。

刘四望着如烟的背影,说:“这女子不错。”李老巴说:“敢情!九岁红的干女儿,过去戏班子挑大梁的,卖艺不卖身,现在是卖艺也卖身了。”刘四说:“不错,她什么时候开张,提醒着我一声,这个头彩得要啊。”

6

项山回来之后,和兄弟们的相聚的喜悦,很快就在生活的压力面前消失了。这些日子他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活干,眼见着家里的败落,心情极其郁闷。过去他在港口干活时,虽然风吹日晒,工作繁重,但起码能养活一家人,现在这个活路断了,家里无以为济,又被曾、刘两个把头多次抢劫、勒索,真称得赤贫如洗。虽然这段日子有耿老精、曹三等人接济,勉强度日,但长期下去,也总不是事儿。

这天晚上,孔明又来找项山喝酒,项山拒绝说:“不能喝了,我天天光喝酒不做事,成什么了?再说也不能总吃你们的,我现在口袋比脸还干净,连回请的钱都没有,哪好意思?”孔明说:“兄弟间不用客气。”项山说:“不是客气,就是天天这么吃喝也不是事儿,我得找事做,一家五口人等米下锅呢。”

孔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说:“大哥,我知道你现在困难,这个你先拿着,周转一下吧。”项山拉下脸来说:“你要这样可就不是我兄弟了,赶快收起来!”孔明笑道:“收起来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今晚上必须要陪我出去一趟。”项山说:“我都说了不喝酒了。”孔明说:“不是喝酒,我想你陪我去一个地方,看一个人。”项山问:“什么人?”孔明脸上微有羞怯之色:“你去了就知道。反正啊,这个人对兄弟很重要,我想让你帮着相相。”项山说:“去相人啊?可以!不过说好了,咱们不花钱,不喝酒。”孔明说:“行。”

孔明带着项山来到了天桥后面的雨来散。这里过去是著名的露天说书场,民国以后,有富商在此处建了一个茶馆,说书的人搬进茶馆说书了,后来茶馆扩张,在此基础上又建了一个戏院,里面演过文明戏,最近还演过几场无声电影,平时常演的却是京戏、梆子戏。

项山说:“你带我上戏院干什么?想请我看戏?”孔明说:“对了,今天周四,有京剧可以看。”孔明去买票。项山看见门口有个展牌,上面写着“冀东第一名角九岁红班底压箱演出”。项山自语道:“九岁红又出来了?他把大烟戒了?”孔明正好走过来,说:“九岁红可是唱不动了,这里面每周四的京剧演出,都是他几个徒弟压轴。虽比不了九岁红,但唱功也不俗。”

八点整,伴随着京胡拉响,帘布拉开,大戏开始上演,一个老旦出场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项山无心看戏,东张西望间,突然发现第一排角落里坐着一个熟人,正是九岁红。九岁红斜靠在座椅上,微闭着眼,跟着唱词摇晃着脑袋。项山见他安然无恙的坐在那里,心里稍稍安心。

《占花魁》是清朝戏剧家李玉的名剧,讲北宋年间,卖油郎秦钟与青楼名妓莘瑶琴相爱的故事,莘瑶琴原本是官宦之后,家道中落后被歹人骗卖至青楼,改名王美娘,成为青楼的“花魁”。秦钟偶遇王美娘后,产生爱慕之心,并在其危难之中多次相救。王美娘感其恩情,最终赎身,与秦钟结为夫妻。这段故事,原本就是根据冯梦龙“拍案惊奇”中《卖油郎独占花魁》改编,因为内容接地气又通俗易懂,特别受底层百姓欢迎。

项山对此却是一无所知,听孔明在旁低声介绍剧情,也大致知道了几分。一个老旦出来唱了几句开场白,只听得一声清丽的亮嗓,掌声云动间,一个身着杏黄色绸缎戏服的花旦翩然出场。孔明将巴掌拍得山响,对项山说:“大哥,花魁来了!”

那花旦立于堂前,清亮的眼神向下一瞥,黑白相间的眸子熠熠生辉,每个人都是心头一震,觉得她似乎是在看我了。那花旦挽个云水袖,用脆生生的嗓子唱道:

“莹莹的净琉璃波缥渺,觑千岩万壑,四周环绕。花堤不断跨六桥,好风光领略偏饶。费骚人携遍诗囊,丹青手岂易摹肖!”

孔明大声叫好,用力拍掌,两眼都落在她身上都挪不开了。项山捅捅他说:“我知道了,你来就是为了看她?”孔明说:“没错,这个王美娘,真迷死兄弟了。”项山忍俊不止,说:“兄弟喜欢这个戏子啊?”孔明说:“这是艺术啊!她也不是戏子,是真正的艺术家。每周四只要是她来演,我必须来看,风雨不误。”项山笑道:“兄弟真是多情人。”

两人说笑间,后面已经传来不满的声音,有票友嫌他们声音太大,来这里看王美娘的,看来不只他们俩人。项山两人赶快闭嘴,专心看戏。这出戏一出出演下去,当演到王美娘被恶人欺凌,骂她是不知羞耻的风尘女子时,她含泪唱道:“裂体风吹,扑面雪飘,青山回首遍琼瑶。断桥更断人,行景堪画描。含愁泪,聊凝眺,晚鸦频向那寒林噪,暮云早迷却羊肠道。”

花旦唱罢这唱腔,竟然泪不能绝,下句无法接下去唱了。平时碰这种情况,底下早就一片倒彩声了,然而今天观众却格外宽容,不但没有叫骂,反而是一片掌声,花旦施个万福之礼,退至台下。

一曲唱罢,观众却不肯散,掌声雷动。有人喊道:“满堂春姑娘出来再唱一场。”孔明说:“大哥,满堂春是她的艺名。她是九岁红门下唱功最好的弟子,这么多人,都是冲她来的。”项山自语道:“真像啊!一定是她。”孔明问道:“大哥认识她?”项山说:“没有,就是看着像一个熟人。”

观众不断鼓掌,满堂春终于出来了,脸上妆粉未卸,在台下深施一礼道:“小女子多谢诸位客官厚爱,但请恕奴家无礼,不能满足大家要求了。今儿我出来是想告诉大家一个消息,这一曲《占花魁》是我满堂春封山之曲。从此以后,我就不再登台了。我来和大家告个别。”台下观众一片哗然。有人高喊:“为什么?”还有人叫道:“你不来,我们还看什么?我们不答应!”

孔明惊诧道:“她要封山,这又是为什么?”后面有一老者说道:“为什么?她在天香楼给李老鸨签了卖身契,以后再听她唱,就只能去天香楼了。她不能出来了。”项山闻言叹道:“果然是她!”孔明又问:“天香楼是什么地方?”那老者说:“这个你还不知道?那是咱们道北最大的窑子。她过去卖艺不卖身,现在是卖身又卖艺。她真成了王美娘,要当花魁了。”孔明怒道:“你胡说!”回头就要和那老者争吵。项山拉他一下说:“别闹事,听她怎么说?”

满堂春待台下聒噪声小了些,又说道:“我满堂春感谢各位抬爱,虽无法报答各位深情,就用这一礼,尽抒心中之意吧。”说完按戏中人身份,施个万福,又说:“这世上是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大家若还惦记着我满堂春,以后还来这里看戏吧,大家就在这戏里找我。您放心,只要你再来听这《占花魁》,我就还在呢。”底下有人喊道:“没有你,就没有花魁了。”也有人喊:“不能走!”还有人喊道:“再唱一段。”孔明也激动起来,站起来高声喊道:“满堂春,不能走,再来一段!”

满堂春说:“既然大家要我再来一段,我若不来这一段,也对不起各位客官几年来风雨无误来这里听戏的情份。不过,我要来的这段,却要请一个人上来同唱。”将袖子向下一甩,用唱腔喊道:“师父,你来!”

九岁红将长衫一甩,一个亮相之后,也用戏腔唱道:“好也!”底下掌声再起。满堂春说道:“师父,那我们就来一段你最拿手的《千秋禄》吧?”

音乐声响起,师徒两人四目相对,共同用老生、花旦唱腔,合唱道:

“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担装,四大皆空相。历尽了渺渺程途,漠漠平林,叠叠高山,滚滚长江。但见那寒云惨雾和愁织,受不尽苦雨凄风带怨长。雄城壮,看江山无恙。谁识我,一瓢一笠到襄阳。”

九岁红虽然抽大烟多年,底气已经不足,但一举手一投足一亮嗓,在台上仍是光芒四射,那一股悲凉慷慨之意,英雄落陌之情,不用演绎,已经淋漓毕现,再加上满堂春妩媚伤感的配唱,师徒合壁,真称得上玉落珠盘,回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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