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与腊梅告别,开始实施她的计划。当天晚上,如烟要李妈妈叫项山过来,说要出去一趟。李妈妈问:“这么晚了,还有人约?”如烟说:“老家里来了亲戚,请他们吃饭。”李妈妈说:“你最近事可真多,总见你往外跑。”虽是这样说了,还是准了她出去,李妈妈又要派人跟着她。如烟说:“要他们不要离我太近了,别吓着我家人。我可能要晚些过来,让他们在门口等我就行。”把要去的地方和李妈妈说了。
项山拉着车过来时,如烟已经在门口等待了。项山问去哪儿?如烟说:“哪儿也不去,我就是想喝酒了,咱们找个地方喝酒去吧?”
项山说:“你今天没事了?”如烟说:“那些事儿都不算事。我今天心里烦,就想和你在一起,不想见任何人。”项山说:“好。那咱们去哪儿啊?”如烟说:“我知道有个地方儿不错,人少,肃静。就咱们俩人去最好。”
项山拉着如烟,转了一大圈,从道北一直走到马坊街。李妈妈派的保镖果然远远地跟着,没上前叨扰。马坊街离着道北有六七里地远,相传当年燕王朱棣扫北之时,曾在此设马棚,因此得名。原是军队养马之地,后来渐成村落。项山拉着如烟一路穿到马坊街里头,一直走到一个小院子门口,如烟说到了。项山问:“这是什么地儿?”如烟说:“一个做私家菜的馆子,是个关东老客开的。我想找个安静地方,不想让人认出来,所以选了这里。”项山说:“好。你想得周到。”
两人进了小院,有个黑黑瘦瘦的老板迎上来。如烟说:“给我们把炕烧热了,烫一壶酒过来。”老板应了一声,如烟带着项山掀开门帘子进了屋。只见屋里有一个火炕,上面摆着一张桌子,炕上还有垫子和被褥。项山说道:“这地方真有特点!我好像又回到东北了。那时候我们护镖时,打短喝酒就是这样的地方儿,炕头一座,屁股底下可热乎了。再喝点小酒,赛过活神仙。”如烟说:“我也喜欢坐热炕头上吃饭,今天咱们就享受享受。”脱了鞋子,上了炕来。项山也跟着上来了。
老板将热酒端上来,又摆上了几道山野菜和小鸡炖蘑茹。项山尝了一口鲜蘑菇,说:“东北菜,真地道!”如烟说:“这开店的就是长白山过来的客人,以前干爹带我来吃过。这一去了天香楼,就总也没来过了。今日咱们开怀畅饮,好好歇歇。”项山说:“我可不敢多喝,一会儿还得拉你回去呢。”如烟说:“不碍事,不行就把你的车放在这儿先存上,我们一会儿让老板给咱们再叫个车回去。你每天总是拉车,也不得歇息,今天吃好喝好,别想太多了。”
如烟给项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说:“项山,你这些日子辛苦了,我敬你。”项山干掉杯中酒,说:“不辛苦。只要咱们能天天见面,这点苦算啥?如烟,我正好还有个事想和你说说。”如烟问:“什么事?”项山说:“我最近想回东北一趟,把车行的活放一放。”如烟问:“为啥?”项山说:“镇威镖局的王镖头给我来了封信,说镖局现在生意不错,缺人手呢,问我还想不想回去帮忙?我想回去。”如烟说:“你这刚回来几天,又回东北干什么?”项山说:“我也想清楚了,给天香楼拉车,虽然咱们能天天见面,但是赚的太少。要论赚钱多,还是镖局护镖赚的多。我回东北干他个一年半载,多赚点钱出来,另外长白山一带还盛产人参,我和王镖头打听了,当地采参的客人不少,都是他的朋友。我也可以顺便做点人参的生意,护镖再加上卖参,一年赚个几千块钱,也不是难事。我将来也就能有钱给你赎身了。”
如烟感动地眼眶都潮湿了,说:“项山啊,你还想着为我赎身的事呢?”项山说:“想!怎么不想,我现在做梦都想,现在要是谁卸了我胳膊或是腿脚,能换来给你赎身的钱,我马上就干,可惜,把我砸烂了也换不来这些钱啊!好在我还有一身武艺,也有把子力气,还能换点银子。如烟,你也得听你干爹的话,把钱攒起来别瞎花,将来要是赎身的时候,都用得着。”如烟感叹一声:“就算赎了身又怎么样?一入青楼,就永远不是良家。”项山说:“谁说的。那王美娘不也入了青楼,最后还不是与秦钟百年好合了。”如烟说:“那是戏,不是现实。”项山握住如烟的手,说:“你不总说我就是独占花魁的秦钟吗?我项山就是要让大家看看,这戏里的事,生活中也有。我就是要你这个王美娘和我这个秦钟,最后有个大团圆的结局。”
如烟眼泪留下来,说:“项山,这一生能有你如此待我,我也不算白活一回。”举酒杯一饮而尽。项山也干了杯中酒。
如烟又问他:“你想什么时候走?”项山说:“也就这一周的事,我得把家里的事情料理好了再走。”如烟问:“你娘还不知道吧?”项山说:“我准备先斩后奏,把事定好了,车票买好了,再和她说,省得多事。”如烟说:“你娘也不能同意吧?”项山说:“她不同意我也得去啊。要想赚着大钱,我只能走这一步。”如烟说:“为了我,你又要铤而走险,真不值得。”项山说:“咱们俩之间就不说这个了,你是我的女人,我不罩着你,谁能罩你?”
如烟端起一杯酒:“项山,就为了你这句话,我再敬你。”项山说:“你老敬我干啥?再喝我这车真拉不回去了。你也少喝点,这关东烧酒冲啊!”如烟说:“拉不回去就拉不回去吧,管它呢。我今天心里高兴,李妈妈又难得准我晚些回去。你爱喝不喝,我是非喝了它不可。”如烟又一口将杯中酒干了,项山说:“你喝我也喝!”
如烟看着项山将酒喝干了。她此时酒意上涌,脸色绯红,满眼都是春意,斜睨着项山,说:“项山,你喜欢听我唱戏吗?”项山说:“当然喜欢。”如烟说:“总也没唱了。我给你来一段吧,你想听什么?”项山说:“还是《占花魁》吧?”如烟说:“好,就是它。”
如烟将酒杯擒在手中,翅起兰花指,开口唱道:
“”
如烟唱得如泣如诉,项山听得如醉如痴。唱着唱着,如烟的身子一倒,就倒在了项山的怀里,她用戏腔唱道:“相公,我喝多了!”项山笑道:“我也多了。脑袋都沉了。”如烟说:“相公,你若走了,会想我否?”项山说:“想。”如烟说:“相公,你若想我了,我也想你了,咱们怎么办?”项山说:“那就看看天上的月亮吧。只要这月亮还在,我党项山就还在呢。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如烟推开窗子,向外望去,只见一轮明月,正如白色的圆盘般高高悬挂在深色的夜空,向大地散发着皎洁的光芒。如烟说:“我们就在月光下发个誓,以后无论隔得多远,彼此都不要忘记。”项山说:“好!”
两人在月光下发了誓。如烟说:“为了咱们的这个誓言,我还要再来一壶酒。”项山吐个舌头说:“还喝?再晚了天香楼也回不去了。”如烟说:“没事,李妈妈那边都说好了。”项山说:“好,都听你的。”项山喊了老板一声,老板又将一壶热酒拿过来。项山说:“你先坐着,我得去方便一下了。”
项山下了地,去厕所了。如烟看他走了,脸色凝重起来,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纸袋,将里面细细的药末倒入酒壶之中,轻轻摇匀放好。项山一会儿就回来了,如烟将酒倒上,说:“项山,干了这杯!”项山将酒干了,如烟却娇喘一声,倒在他怀里,说:“我不喝了,我头晕了,项山,我想在你怀里躺一会儿。”项山说:“要了酒你又不喝?多浪费啊。”如烟娇嗔道:“你喝啊,我喜欢看着你喝。你为我喝吧!”项山说:“好,我喝。我这一辈子,怕天怕地,就没怕过酒。”
项山又喝了一杯酒,看着怀中的如烟,只见她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晕,腥红丰满的嘴唇就在自己的颔下,满眼春情,风情无限地望着自己。项山心头颤动,说:“你干嘛这样看我啊?”如烟说:“项山,我想起那晚,你抢了我的花魁之后,就这样抱着我,让我在你怀里睡着了。那一晚上我睡得好安稳。今天,我也想让你抱着我,让我在你怀里睡一会儿,好吗?”项山说:“好,只要你愿意,我抱着你一辈子都没问题。”如烟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低声说:“项山,不管我柳如烟今生有过多少男人,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心中永远只有你一个人。我的**,永远是你的。”
项山心中感动,在他眼前,那腥红的嘴唇焕发出迫人的魅光,让他热血贲张,情难自抑。项山终于俯下身去,在那嘴唇之上留下了深深地一吻。如烟抱住他的脖子,激烈的回吻他。瞬间,两人的情感有如惊涛骇浪冲破了堤坝,喷薄欲出。项山突然激动起来,他用力抱紧如烟的身子,在她光滑白嫩的脸蛋、脖颈上留下了炽烈的吻。项山的手开始在如烟的身上滑过,从脖颈到胸腹,如烟却突然推开了他,说:“项山,不行,今晚不行。”
如烟从**挣扎着跳了下来,项山要去追她,刚一起身就觉得头晕脑胀,咕咚一声摔了下来。
项山再清醒过来时,已经身在**,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项山一惊,想要爬起来,却被一双胳膊缠住了。项山这才发现,被子里还有一个人,一个光溜溜的一丝不挂的女人。项山惊叫:“如烟。”一个湿热的嘴唇缠上了他的唇,项山只觉头再次昏沉下来,全身如同着火了一般,滚烫热烈。那个嘴唇从他的唇里出发,向下游走,一直到他的胸、腹……项山激烈的情感终于爆发了,他抱起了那个同样光滑、滚烫的身体,用力揉搓着。圆浑成熟的身体伴着一阵阵体香,浸入他的五脏六腑之中,令他沉醉,也令他疯狂,项山终于深入到了这片丰满的沃土之中……
门外,月黑风高,漆黑一片。刚刚升起的那轮月亮被一朵黑云遮住了多半边,把皎洁的光芒也挡住了。如烟孤独的背影伫立于黑夜之中,她的手里夹着一根女士抽的“摩尔”香烟,点燃了却忘了吸上,她的眼睛眺望着头顶渐渐消失的月亮,身子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神飘云外。直至燃烧的烟头烧灼了她的手,她才意识过来。如烟把烟头扔掉,又从烟盒抽出一根烟,划着火柴点燃了。
如烟一边大口吸着烟一边想:李妈妈用来整治不听话妓女的**,再加上蒙汗药混在一起,药效真的很厉害!连项山这样的壮汉,也挺不过去一时三刻。她回头看看漆黑的屋子里,隐约听见里面的呻吟和喘息,在黑暗中,这声音来得如此真切清晰,越是不想听,越是像一阵风似地钻了自己的耳朵里。不知何时,一滴眼泪从她的眼晴里悄悄跑出来,痒痒地一直溜到了嘴角边上,又跌落到了地上。
两个黑影突然潜了进来,走到如烟身后。一个汉子上前说道:“如烟姑娘,差不多了吧,再不回去,我们就没法和李妈妈交待了。”如烟又用力地抽了一口烟,对着只露出小半张脸的月亮,长长地吐出了一个烟圈,终于下定决心,说:“走吧”
两个汉子将门打开,如烟走到门口,将没有抽完的香烟掷向天空,对着月光轻轻地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一句:“项山,再见。”
4
项山睁开眼时,脑袋还是有些沉闷,一道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进了他的眼睛里,让他眼前一片金光灿烂,有刹那间的恍惚不明。项山隐约想起昨晚的事,轻轻喊一声:“如烟。”伸手摸去,在身边摸到了一个光滑的身体。项山望过去,见一个女人侧身背对着他躺着,长长的头发海藻般的泻在枕头之上,雪白的肩膀微微**着,似乎是在默默的哭泣?项山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发现这个人不是他想象中的如烟,竟然是腊梅!
项山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意识完全清醒过来了。他倏然坐起来,说:“腊梅?怎么是你?”腊梅满眼泪痕,抽泣着说:“项山哥!就是我啊。”项山喊道:“不可能,那个人不是你,那个人——”项山急忙要下床去,腊梅却冲上去搂住了他的腰不让他下去,哭道:“项山哥,昨晚陪你的人是我。你别走,你不要离开我。”
项山回过身去抓住她的肩膀,喊道:“腊梅!我昨晚上干了什么?说!我干了什么?”腊梅哭道:“你干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还问我?你昨天喝多了酒,我来找你,你就——”项山用力摇晃着她的身体:“不可能,那个人不是你,我记得的,我有记忆的,那个人不是你!”腊梅怒道:“怎么不是我!项山哥,你可不要做了就不认账。”她愤怒地掀开被子,只见被子里面的床单上有斑斑血迹,腊梅说:“这都是你做的。你把我弄得疼死了!你还不承认!”
项山面无人色,推开腊梅,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他抬头看看四周,正是昨晚上吃饭的那个火炕。但是已经没有如烟的身影了。项山说:“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你怎么来的?”腊梅说:“我跟着你来的,你和那个妓女来这里喝酒,我都看见了。我进来找你,你就把我按倒了,然后——”又捂着头哭了起来。项山问道:“是你跟踪我来的吗?那个女人呢?如烟呢?”腊梅用力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反正我来时,就看见你一个人。”
项山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头,喊道:“不对,不对。不可能!我不可能对你做这样的事!”腊梅冲上前抱住他,哭道:“项山哥,是真的,真的!我不骗你。”
两人正在纠缠间,突然房门被撞开,刘四、李老巴等人冲了进来。腊梅惊叫一声,急忙用被子裹住了两人的身体。刘四一见到在被里赤身**搂在一起的项山和腊梅,两眼气得冒出火来,怒道:“好啊!我女儿一夜未归,果然是跟你在一起!党项山,你竟然敢动我女儿!你太不要脸了!给我打。”
李老巴等人冲上去,将项山拉下床来拳打脚踢。项山咬紧牙关,任其凌辱与殴打,不反抗,也不说话。腊梅披着被子跳下来,冲上去抓住刘四说:“爹,是女儿自愿的,你放过项山吧。”刘四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伤风败俗的东西!把我的脸都丢尽了。赶快给我穿上衣服,滚!”
党家门口,一大早有人敲门。淑贤打开门,发现站着的是如烟,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两个男人。如烟脸色惨白,精神憔悴,对淑贤淡淡一笑说:“伯母,你要我做的我都做到了,你等着娶你的好儿媳吧。”淑贤还想问什么。如烟却转身离开,上了黄包车走了。
三天以后,腊梅来到了约定地点,与如烟如期会面。见面后,腊梅告诉如烟,项山终于承认自己酒后无德,并承诺愿为这件事情负责。刘四与淑贤也达成合解,淑贤已经找了媒婆,准备近日正式下聘礼上门求婚,项山并没有表示反对。
如烟说:“妹妹,一切按咱们计划来了,你可以放心了。”腊梅却精神憔悴,郁郁不乐,说:“姐姐,不管怎么说,我心里也是不高兴的。我们一起骗了项山,这件事很不好!我觉得在他心里,最爱的人始终是你。”如烟搂住她的肩膀说:“妹妹,我早说了,时间会让人忘记一切。你给他时间,让他忘了这一切吧。”
如烟与腊梅告别,又回到了隐居的地点。李妈妈不久就来找她。李妈妈说:“宝贝啊,你啥时回去啊?你也不能躲得时间太长了,你不来,好多客人也不来了,影响我生意啊。”如烟道:“快了,只要党项山不再来找我,我就可以回去了。”李妈妈说:“这个党家二爷也真是痴情,在天香楼门口整整守了三天三夜,害得我天天出门都得躲着他走。”如烟说:“你把我要你带的话跟他说了吧?”李妈妈说:“说了,我对他说了。说我们如烟小姐说了,你们之间缘份已尽,要他不要来了。他不信啊!我就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敲打他。他睡了人家刘四小姐的事,现在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了。我说你既然敢睡人家小姐,就别装得对我们如烟一片痴心了。如烟姑娘伤了心,不愿再理你了,要你以后别来了。”如烟说:“他怎么说?没生气吗?”李妈妈说:“他也没说啥,只是让我给你带个话,就三个字,对不起。”如烟叹口气道:“其实该说这三个字的人是我,把他害成了这个样子!千错万错都由我背吧,若上天惩罚,就把所有的报应都放在我身上吧。”
李妈妈说:“宝贝啊,刘四答应了党家的请求,他们这婚事一办,你可就放心了吧?以后党项山也不会再来找你了,你可得出来见人了,这几天,等着见你的客人,都排成一火车了。”如烟淡然一笑:“李妈妈,我人都回来了,你还急什么?哎,我也想明白了,我这辈子,就是这个命了!都有哪些人想见我,听从妈妈安排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