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寿宴
夜风卷着寒意,从养心殿半开的窗棂缝隙钻入,吹得烛火一阵明灭摇曳。
萧景承朱砂御笔悬停在北疆军报上方,墨点晕开,洇湿了“云震霆”三个字。
江怜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她指尖捏着墨条,在端砚上打着圈。
龙涎香混着墨条被研磨开的清苦气息在殿内蔓延。
太后寿宴在即,案上的奏折被萧景承合拢,发出轻微声响。
他并未抬头,低沉的声音打破殿内的沉静:“明日寿宴,人多眼杂,诸事繁杂。”
江怜研墨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流畅:“奴婢知道,定会加倍小心。”
萧景承终于搁下笔,身体向后靠近龙椅,抬手捏了捏紧蹙的眉心。
他侧过脸,目光沉沉落在江怜身上。
“过来。”
江怜依言,垂首趋近,在御案旁停下,依旧保持着恭谨。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带着帝王的威仪,轻轻拨开她遗落在脸上的头发。
指尖的触感让江怜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明瑶若在,”萧景承的声音压得很低,紧紧锁住她低垂的眼睫,“定不愿见你如此涉险。”
明瑶温婉含笑的眉眼在江怜脑中一闪而过,随即亲人惨叫的画面映入她的脑海。
她袖中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刺痛瞬间压下了酸楚。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萧景承审视的目光,脸上适时浮起恰到好处的感激,眼底平静:
“陛下垂怜,奴婢感激不尽。小姐当年最是心善,见不得无辜之人受苦。奴婢如今所做,不过是不想再有人如小姐那般……”
她恰到好处地顿住,声音哽咽,“步其后尘。”
“无辜?”萧景承轻轻重复了一遍,指尖从她脸上收回,“这宫里,哪有无辜?”
他提笔,不再看她,声音淡漠,却字字如铁:“朕要你做的,首先是护好你自己。莫要……再添新伤。”
他的眼神看向她颈部的勒痕。
“是。”江怜深深垂首,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护好自己?这深宫龙潭虎穴,步步杀机,护住自己的唯一方法,就是比敌人更不留余地。
云瑶青,明日寿宴,等着登上戏台吧。
翌日,华灯初上,慈宁宫张灯结彩,琉璃瓦下映照着金碧辉煌的宫阙。
殿前庭院里,两侧摆满金丝楠木桌椅,铺上了绣有龙凤图案的锦绣桌布,每张桌子上都陈设玉兰金碗,熠熠生辉。
宫人们垂手侍立,只等皇室宗亲入席。
江怜随侍在萧景承身后半步,一身御前宫女浅碧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薄施脂粉,恰到好处地遮掩了颈侧的痕迹。
她低眉顺目,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随着铜管乐响起,宾客们陆陆续续进入宴会场地。
各家女眷陆续到来,环佩叮当,香风阵阵。
许贵妃挺着已显怀的肚子,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行来。
她今日穿着金鸾鸟朝凤宫装,华贵逼人,眉宇间带着矜贵。
目光掠过垂首侍立的江怜时,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江怜走下去安排各项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