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我直起身子走过去仔细分辨一下到底是不是他在说话,从那含糊不清的语言中分清楚他到底在说些什么时。
那躺在原地本该一动不动的男人脑袋突然转过来。
不像是主动的扭头,更像脖子断掉了似的,脑袋是在失去支撑后无力地耷拉下来。
以至于在他脑袋转过来的一瞬间,我甚至怕他的脑袋会整个直接掉下来。
但下一秒我便没有心思再去担心那些了。
在屋内的微弱的光中,我看清楚了他的脸。
是赵德海!
和那些嘴里已经生出植物的让人看着就无比惊悚的屋内其他人不同。
赵德海除了衣服也与其他人一样外,其他的与周围人都不一样,他的皮肤也是那种不自然的蜡黄,但仍能从他脸上看出些许血色。
但并不是说那些“药”并没有在他身上生长。
赵德海嘴里仍在发出那些意义不明的,好似被割了舌头的疯子的呢喃声。
从他那一张一合的口中,我分明见着一株植物从他那灰绿色,已经溃烂的舌头根部生出来一根翠绿的嫩芽。
无数密密麻麻的、细长的根须沿着口腔避一路延伸向喉咙的更深处。
根须上附着的白色、细小的飞絮随着赵德海呢喃时蠕动的肌肉有节奏地晃动。
那无力地张合的嘴中,翠绿的嫩芽带着超乎寻常的生命力,好似连那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呼吸都成了那植物养分的来源之一。
眼前那恐怖、惊悚的景象让我一阵恶寒。
好似一根管子直接插进我的喉咙,难以扼住的反胃,喉管连带着脏器也一并要呕出来一般。
我捂着嘴干呕。
强忍着后续的恶心、不适,试图仔细从不知道为何会以这般可怖的模样出现这里的赵德海嘴里的呢喃声。
在一遍遍重复中,那混乱的、含糊不清的呢喃声仿佛有了意义。
但是是什么,我还是分辨不出来,只能零星听着些许碎得没办法听出仍和意义的音节。
我下意识地靠得更近一些,试图更清楚地听到赵德海说的是什么。
下一秒,赵德海那和屋内其他人很多人一样无神、呆滞的目光中,突然多了神志和肆意的疯狂。
他眼珠子转动,黑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我。
张合嘴的频率越来越快。
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
僵硬麻木的脸部的皮肉肉眼不可见的微微蠕动,在他的脸上堆出让人心神不安的肆意的笑。
混乱的呢喃声变成了聒噪的吼叫。
短短的时间里,我面前的赵德海从一个绝症中无力和不甘等待死亡的将死不死的病人,变成了一个全身动弹不得,只剩嘴和眼珠能动弹,但仍旧聒噪,甚至是尖酸刻薄的瘫痪在床的患者。
那翠绿不知品种的新枝,在赵德海的嘴里随着那聒噪的吼叫跟着声带一起颤动着。
在我的慌乱和不知所措试图逃出门去时,身后那声音不知何时变成另一个更加熟悉的,让人害怕的声音。
我回过头。
那躺在原地仍旧仿佛瘫痪一般,不能动弹的人好似连接着脑袋的脖子处的脊椎被拧断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