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着几天没睡好,一闭眼就是那个湿透的襁褓。
我真的想不明白。
我出门,去问别人。
他们都告诉我,这是很正常的。
他们甚至反过来安慰我说,现在已经算开明了。
搁陛下登基以前,女子连大门都不能出,小小年纪就要被掰断骨头裹脚。
哪怕要出门,也要带上帷帽,不能露出容貌,身边由男人陪同。
不配祭祀,不配进祠堂,不配进族谱,不配摸龙舟,不配上桌吃饭,不配读书写字……
他们整齐划一地说:“现在已经很好啦!”
真的很好了吗?
我失魂落魄地回家,雨敲打着窗户,我把木柴扔进灶膛,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
我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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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一 多云
事情过去了半个月,我突然又想起那个水缸里的小生命,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村里这阵子又没了两个女婴,都是“没留住”。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云飘来飘去,竟鬼使神差地想:这样死去,是不是也算一种解脱?
不用被当作货物卖掉,不用一辈子围着灶台和男人转,不用面对压迫与剥削。
我想,就算她们侥幸活下来,出生在那样的家庭,也不会被人善待的。
与其面对长久的痛苦,还不如在一出生时结束生命。
或许,这才是解脱,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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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五 阴
今天揣着攒的碎银去了衙门,鼓起勇气说想立个女户,再办个执照开商铺,专门做我设计的小东西。
可话刚说完,管事的吏员就笑了,说我小孩子家家不懂事。
他说女子不能经商,这是祖上传下的规矩。
我年纪小又是孤儿,连立女户的资格都没有。
末了,他还好心给我指了两条路——
要么,去认个爹。
要么,找户人家去当童养媳。
到时候,把铺子挂在男人名下,自个儿在背后经营,但财产和铺子都是男人的。
我突然想起来,娘好像也是这样的。
她把名头挂在安国公那里,才有了经营店铺的资格。
我站在衙门口,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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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三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