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兰指向春寒楼外:“就在那株并蒂海棠底下,连梨花也盛开了,满地梨花雪似的。。。。。。“
她攥着那脸谱冲出门去,廊行至半途忽又折返,仰头摘下戏台上悬着的靛青残谱。
两张脸谱在掌心相触时,她听见自己心跳声与记忆中的锣鼓重叠。
“原来你真的懂得。。。。。。“她对着残谱轻笑,泪意却漫上眼角,“这半面妆,到底等到了补笔的人。”
春寒楼外,海棠正盛,新开的梨花与之一同漫天飞舞,碎玉琼瑶般铺满青石板路。
身着乳白长衫的男子静立花下,京腔《梨花颂》从他口中溢出,恍若带着岁月的沉香:“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
那声音里裹着七载相思,惊得枝头花瓣纷纷扬扬坠落,在他肩头织就一片花雪。
江寒露立在阶前,眼中泪光与笑意交织。七年光阴流转,那道在记忆里反复勾勒的背影,此刻终于在现实中清晰描摹。
他果然如约定般归来,在海棠染透北平的春日,以《梨花颂》为引,赴这场跨越生死的约。
她缓步上前,许久未曾开嗓的京腔自喉间溢出,与他的唱腔缠作一脉
唱至“道他君王情也痴“时,她轻轻转调,“君王“二字化作“归人“,饱含着独属于她的深情:“道他归人情也痴。。。。。。“
尾音未落,唱到“情也痴“时,泪水终于砸在脸谱金粉上,却在“金风玉露伴祥云“的旋律里,绽成重逢的欢喜。
金风玉露终相逢,却道海棠依旧,这一等,终是值了。
他转身时,海棠花瓣正落在肩头,像极了七年前那个月夜,未说完的半句唱词。
江寒露望进他眼底的星河,那曾被战火淬过的清寂里,此刻盛着比月光更柔的光。
孟春深抬手替她拂去泪痕,指腹掠过她鬓边新添的细纹:“这七年的归程,原是为了在你眼底,看见整个春天。”
她将两张脸谱轻轻贴在胸口,靛青与金粉在相触的刹那,仿佛补全了岁月的裂痕。
“当年你说戏台上要留些念想,“她的声音浸着七载风霜的暖,“如今才懂,这念想原是用来等重逢时,把余生唱成圆满的调。”
他望着漫天花雨里她泛着泪光的笑,忽然想起初遇时她在戏台唱《梁祝》的模样。七年光阴浓缩成此刻的相拥,过往的枪林弹雨、离散相思,都在彼此的心跳声里碎成了烟尘。”
往后每出戏的金粉,都由我来勾。“他低语时,喉间滚动着未说尽的千言万语,“用余生做弦,唱给你听。”
“金风玉露伴祥云。。。。。。”她望着漫天花雨,将两张脸谱拼合,靛青与金粉在阳光下融成圆满的圆,“这出《重圆记》,终究没负了海棠花期。”
春风卷起水袖般的花瓣,将两人的身影叠成戏台上的剪影。远处春寒楼的檐角下,风铃在风里轻轻晃动,新补的金粉与漫天梨雪相映,恰似他们用岁月谱就的,那阙永不落幕的《重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