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屋

第三十九章 愁肠百结叹西风二（第1页）

第三十九章愁肠百结叹西风（二）

江寒露不敢再停留，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崩溃，会在孟春深面前失态。她紧紧挎着菜篮子，匆匆转身，逃离了这个让她心乱如麻的地方。

她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脚步慌乱而急促，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被她强行忍住。

孟春深站在原地，望着江寒露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情与不舍，周围的喧闹声似乎都渐渐远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那个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

这一天，尹曼秋与女小生李真真在百越班一同搭档一出《游湖借伞》。

戏台上，尹曼秋粉黛敷面，却难掩眉眼间的落寞之色，那声音带着些沙哑，也缺失了往昔的灵动俏皮与深情缱绻。

李真真也是百越班继江寒露之后较为优秀的一个女小生，戏台上，她也全神贯注，身姿挺拔，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努力跟着尹曼秋的节奏。

然而，两人的配合总似隔着一层薄纱，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涯。每当尹曼秋眼神流转，笑颜如花时，回应她的却只有李真真稍显生硬的表情。

二人的配合之间，没有半点心有灵犀。

台下的看客稀稀拉拉地散坐着，宛如秋末凋零的残叶，自从尹曼秋和江寒露拆档后，便很少会看到戏台下门庭若市，座无虚席的场面。

看客席上，几位身着长衫的老者坐在前排，摇头晃脑地听着戏，却时不时停下手中的折扇，交头接耳一番。

“这尹姑娘和李姑娘虽说都很不错，他们两个一块搭戏，唉，看着就是有些别扭，全然没了之前尹姑娘和江姑娘搭档时的神韵。”一位老者眯着眼，咂摸着嘴说道。

“谁说不是呢？以前看尹姑娘和江姑娘的戏，那是一场都舍不得落下，场场都跟过大年似的热闹。现在这戏，清汤寡水的，看着真让人提不起兴致。”旁边的中年男子附和着，脸上满是失望之色。

一个年轻人也忍不住插嘴道：“咱们就说越戏这玩意儿，讲究的就是个搭档之间的默契。这一换人，感觉全不对喽。”

台上的尹曼秋听到这些议论，心中如被针刺，手中的油纸伞险些滑落，脸上却还得强撑着演出的表情，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极力地想要找回往昔的状态，可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与江寒露搭戏的时光。那时的她们，一个眼神便能传递千言万语，一个身段便能引得满堂喝彩，仿若双剑合璧，天下无双。

一场《游湖借伞》终于唱罢，台下的掌声稀稀落落。几个看客敷衍地拍了几下手掌，便起身离开，像从前那样为她们送上鲜花与礼物的也寥寥无几。

只见一个看客边走边在嘴里嘟囔着：“江寒露和尹曼秋缺了谁都不完整，以后没了她们俩搭档戏，这百越班怕是没啥可看的咯。花这冤枉钱，还不如回家听收音机呢。”

尹曼秋站在台上，望着散去的观众，只觉得心中一阵空**，似有寒风吹过，冷彻心扉。

自从与江寒露拆档后，她连续换了好几个搭档，但却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江寒露，没有了江寒露的配合，哪怕自己在戏台上再努力，却也找不到从前的状态。

她深知，自己的表演再也回不到从前了，那些与江寒露一同登台表演，台下喝彩声与掌声如雷鸣的日子，好像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如今只剩下这空****的戏台和满心的凄凉。

戏幕缓缓落下，人去台空，尹曼秋独自站在台上，口中默默呢喃：“没了梁山伯，哪有祝英台，没了许仙又哪有白素贞，没了露珠，秋天也是一片死寂。”

没有了江寒露，哪里还有什么尹曼秋，不过是残缺不全罢了。

此时此刻，江寒露刚刚从市场回来，便被师妹慧兰告知班主聂玉梅叫她到房间中去一趟。

她将菜篮子放在厨房中，走进聂玉梅的房间，她看到聂玉梅手中紧握着报纸，脸上满是恼怒，尹曼秋则站在一旁，神色落寞，瞳孔中的光也似乎失了焦。

江寒露带着些诚惶诚恐地轻轻走上了前，轻声问道：“师父，您叫我此刻前来有什么事吗？”

聂玉梅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眼中带着些怒火，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们瞧瞧现在都已经成什么样子了，你们拆档的事都上了北平日报了！”

“现在满城的人都在议论你们两个拆档的事情，各种不堪的猜测都写在了这日报上，这像什么话！咱们百越班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江寒露心中一沉，仿若坠入冰窖，她知道，这件事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聂玉梅扶着额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从江浙到北平，你们一直是搭档，你们两个从小一块长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感情那么好，怎么突然就闹成这样？”

“你们知不知道这对百越班的影响有多大？现在百越班的票卖得已经远远不如从前了。多少看客是冲着你们来的？现在你们拆了档，你们叫他们看什么？”

江寒露和尹曼秋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无奈和苦涩，聂玉梅只当是她们之间因为些自身矛盾而拆档，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缘由，宛如巨石压在心头，又怎能轻易说出口。

江寒露犹豫片刻，率先开口道：“师父，是我的错，我看曼秋比我红，受看客的追捧也比我多，我心里不平衡，不愿意当她的陪衬，所以……就提出了拆档。”

说着，她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聂玉梅的眼睛。

尹曼秋心中一酸，阵阵愧疚涌上了他的心头，她明白江寒露是在为自己承担责任，可这一切都是先因自己而起，责任本不该她来扛。

聂玉梅却摇摇头，像是看穿了一切：“寒露，你别以为我不了解你，那些从来都不是你所在乎的。”

“也罢也罢，如果你们有难言之隐，我也不强求。但你们要为百越班考虑，现在看客越来越少，你们要是还顾念着戏班子里的师兄弟姐妹们，就重新搭档。”

“要知道，一对搭档之间的默契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生成的。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说散就散，说合就合的。”

“该说的都已经同你们说了，你们现在都长大了，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孩了，自个回去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