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漫漫岁月等闲事(五)
他又停顿了一下,眸子微微一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对祥子说:“祥子,你去给我打探一下还有没有这个江寒露的演出场次,给我买一张晚场前排的票。”
祥子十分意外,瞪大了眼睛,半晌才说道:“少爷,您平时对这些戏曲表演向来不感兴趣,为什么忽然想要看这个江姑娘的演出?”
樊金驰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地瞥了祥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缓缓说道:“我只是觉得她与旁人有所不同,我倒要看看,她是个怎样的姑娘。”
三日后,江寒露与尹曼秋有一场晚场的《红楼梦》演出。消息一传出,票一经放出,祥子便早早地替樊金驰买好了前排的票。
演出当晚,樊金驰准时来到剧场。他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西装,领口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剧场,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随着阵阵锣鼓声,戏幕缓缓拉开,江寒露所扮演的贾宝玉身着华丽的戏服,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脚蹬青缎粉底小朝靴,风度翩翩地缓缓登场。
她身姿挺拔,步履间带着少年公子的洒脱与不羁,那眉眼间的英气,仿若书中走出的宝玉。尹曼秋所扮演的林黛玉,眼含似喜非喜含情目,柔弱娇美。
江寒露启唇唱道:“想当初,妹妹从江南初来到,宝玉是,日日夜夜挂心梢。”
她的声音清脆婉转,带着越剧特有的软糯,却又暗藏着男子的刚劲,每一个字都带着独特的韵味。
她微微侧身,轻轻挥动手中的折扇,动作轻柔却又不失洒脱,眼神中满是对林妹妹的关切与欢喜。
尹曼秋接着唱道:“宝玉待我情独厚,常把我,妹妹长来妹妹短。”
这场戏虽然不再像当初那样座无虚席,但看客们倒也还算热情,不时爆发出阵阵掌声。樊金驰坐在前排,眼睛紧紧盯着舞台,眼中满是专注。
当唱到“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时,江寒露眼波流转,带着惊喜与爱慕望向尹曼秋,脚步轻轻向前迈出,双手微微抬起,似要将这林妹妹捧在手心。
尹曼秋则微微侧身,脸颊绯红,轻轻回望着江寒露,两人的眼神交汇,仿若真的是宝玉与黛玉初相见。
樊金驰一眼就认出了台上的贾宝玉正是当日扮女装的江寒露,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轻声说道:“这不是江姑娘吗?她上场戏明明是个女子,怎么今天在台上扮上了男子?”
祥子在一旁恭敬地解释道:“少爷有所不知,江姑娘她是越戏女小生,在台上始终都是扮男子的。只不过上一出戏有男扮女装的戏码,她才扮成了女子。”
樊金驰对越戏的门道并不了解,听了祥子的话,眉梢微微一动,暗自纳闷:“明明是个靓丽的姑娘,为何在台上偏要以男子模样示人?”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贾宝玉,不得不承认,这姑娘扮上男子着实英俊潇洒,一举一动间,也颇具风范。但比起在台上扮女子时的温婉灵动,却还是少了些能触动他内心的东西。
一场戏谢幕之后,虽然樊金驰没有看到他期待中江寒露扮女子的样子,但他还是将早早准备好的一枚戒指当成彩头,扔在了江寒露的脚下。
他是本场唯一为台上扔彩头的看客,江寒露看到那闪闪发光的戒指,不禁惊了一下。
她循着戒指飞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了樊金驰,瞬间认出了他就是那日扔木雕的看客。
她微微朝他俯首微笑,以示感谢,樊金驰也回以微笑,眼中满是温柔与欣赏。望着那台上英俊潇洒的贾宝玉,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同寻常的光芒。
回到后台卸妆时,尹曼秋又好奇又欣喜地凑了过来,拉着江寒露的手说:“寒露,今天竟然又有看客为你扔彩头,瞧着这戒指可是价值不菲呢。”
“上一次给你扔木雕的好像就是这个公子呢,看着像是富家公子的模样,你这是又收获了一枚戏迷呀。”
江寒露刚刚卸下戏服,换上了自己平时的衣服,看着放在台上那枚闪闪发光的戒指,也有些好奇地说:“在这样的时候还会往台上扔彩头给我们捧场,这公子究竟会是何人?”
卸完妆后,演职人员们陆陆续续离开剧场。江寒露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仔仔细细将后台清扫干净,才不紧不慢地走出剧场的门。
卸了妆的她,一头乌黑的头发梳成寻常的鱼骨辫,柔顺地垂落在脑后,身着浅蓝色的衣裤,简约素净中又不失典雅气质。
街角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温柔地洒落在她的面容上,给她更添了一丝清丽,宛如一朵绽放在夜色中的淡雅雏菊。
殊不知,此时樊金驰也还未离开,他身姿笔挺地站在那辆锃亮的豪车旁,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眼神不时望向剧场出口,好像专程在等待着什么人一般。
看到从剧场中走出的江寒露,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轻声喊了一声:“江姑娘。”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寂静的夜空中清晰地传开,透着些许的透彻,将江寒露惊了一下。
江寒露脚步一顿,回过头,瞧见樊金驰在路灯下的身影。
在路灯的照耀下,他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闪烁着点点光芒,那一身剪裁得体的笔直西装,更是衬得他周身散发着矜贵的气质,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却又如此醒目。
江寒露一眼认出了他是刚刚为自己扔彩头的那位公子,倒也没有丝毫怯懦,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去,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轻声问道:“这位先生,您是在叫我吗?”
樊金驰微微点头,目光温和地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眼中的光芒愈发浓郁,温声说道:“江姑娘,您是否认得我?”
江寒露点了点头,声音清脆悦耳:“我记得您,两次的演出都是您为我送上彩头,小女子感激不尽,这份情谊,小女子定会铭记于心。”说罢,她微微朝他俯身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