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就指着这点
老冯铁匠这话说完,屋里静悄悄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老方和黄国兴之间打转。胡书记心里对老方这人有数,今天这事,要是不把铁板钉死了,以后指定有麻烦。李泽那小子临走前特意嘱咐过,这熊崽子出手,必须找屯里最有威望的人做保,白纸黑字写清楚。现在看来,这小子想得是真周全。
老方的脸皮轻微跳动,没接话。
胡书记把桌上的纸拿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我再念一遍,你们都听仔细了。这是正经文书,按了手印就改不了了。”
他一字一句地念:“买方,太平屯社员方老四。卖方,黄国兴、刘大明、姜玉河。货品,黑瞎子幼崽两只。经双方友好协商,议定价格为人民币七百二十元整。即日钱货两清,当面结讫。此后,该黑瞎子之生死病残、哺育成败,皆由买方方老四全权负责,与卖方再无任何干系。空口无凭,立此为据。双方画押为证,众见证人附署。”
念完,胡书记把纸推到桌子中央。“没异议的话,就画押吧。”
“没异议。”大喇叭干脆利落。
老方喉结滚动了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老邓已经把红印泥盒子打开,放在纸边上。
大喇叭第一个上前,在自己名字底下,食指沾满红泥,重重摁了下去,一个清晰的指纹留在了纸上。
接着是老方。他走上前,几乎把脸贴在纸上,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才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上自己的大名,然后也沾了印泥,用力按了下去。
随后,胡书记、老邓、老冯铁匠,连同队里的会计和小组长,都在见证人的位置上签了名,按了手印。
一张普通的纸,因为这些名字和红印,顿时有了分量。
“好了,给钱。”大喇叭把合同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
老方这才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一层层解开,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票子,各种面额都有。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慢吞吞地数了起来,嘴里还小声地念着数。数完一遍,又从头数了第二遍,才恋恋不舍地递给大喇apart。
“你点点。”
大喇叭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当众数钱。那哗啦啦的声响,让屋里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数完一遍,正好七百二十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钱货两清,这买卖算是彻底成了。
老方把拴熊的绳子接过去,两只小熊嗷嗷叫唤,不太乐意跟他走。
他拽了两下,回头对大喇叭说:“国兴啊,你看这熊崽子得给它搭个窝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晌午你们吃了饭,过来帮我搭把手。”
他这话听着是商量,可那使唤人的口气,跟刚才判若两人。
大喇叭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吃完饭再说吧,我嫂子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行,那就说定了啊。”老方拉着爬犁,牵着熊,带着方民头也不回地走了。
屋里的人都看得直摇头。
“国兴,你们这……”张会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喇叭把爬犁上剩下的半麻袋白漂子解开,往外拿鱼。“张会计,冯叔,今天辛苦你们跑一趟。这鱼拿回去,给家里添个菜。”
他手脚麻利,一人给装了四五条,又往老邓和小组长手里塞。
几个人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众人散去,大喇叭、刘大明和老姜头也拽着空爬犁往家走。
一进院子,张桂芳就迎了出来。“卖出去了?”
“卖了。”大喇叭把钱掏出来在她眼前一晃。
“卖给谁了?我咋听着是老方家?”张桂芳一脸担忧,“那老小子可是出了名的不讲理,你们跟他做买卖,能踏实?”
“怕啥!”大喇叭从怀里掏出那张写满字的合同,在她面前展开,“看见没?胡书记、冯铁匠、老邓叔,都给咱作证按了手印。他要是敢赖账,全屯子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张桂芳看见那一个个红指印,心里才算落了地。她接过钱,仔细地数了一遍,用布包好,藏进了炕琴的最深处。
“鱼都炖锅里了,喊上胡书记,咱们过去吃饭。”
大喇叭应了一声,让老姜和刘大明稍等,自己端着一盆炖好的鱼,又让张桂芳提着一篮子饼子,四个人一起往胡书记家走。